时间在紧张的拍摄中流逝,转眼林舟进组已近半月时间。
帝都的春天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尤其在拍摄夜戏时,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今天要拍的,是《雨巷》中至关重要的一场戏,也是阿雨这个角色情绪的一个总爆发点。
他在得知唯一的精神寄托即将失去后,在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陷入彻底崩溃与自我毁灭的边缘。
这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演员的肢体、表情和极度内敛却又必须让观众感同身受的情绪传递来支撑。
娄华在开拍前,只对林舟说了一句话。
“我要看到堤坝彻底崩溃前,最后那一瞬间的寂静,和崩溃时,灵魂被撕碎的样子。”
【系统提示】:接收到高难度表演任务,情绪浓度要求达到峰值。宿主自动进入深度准备状态。
【深度共情】全力运转,开始剥离自我,融入“阿雨”濒临绝望的心境。
片场依旧是那条胡同尽头的出租屋实景。
为了营造效果,灯光师在窗外架起了巨大的柔光布和蓝青色滤纸,模拟出一种阴冷诡异的月光效果。
屋里,那盏低瓦数的白炽灯被调得忽明忽灭。
道具组在地上洒了水,墙壁上也喷了水,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湿冷破败。
林舟(阿雨)已经换上了那身更是显得空荡荡的、沾着污渍的睡衣。
化妆师在他的眼睑下用了更深的颜色,嘴唇也做了干裂脱皮的处理。
他坐在那把唯一的破旧椅子上,微微佝偻着背,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个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围所有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不敢打扰他。
【系统提示】:宿主通过外部造型与内部心理建设,快速进入角色临界状态。
【情绪烙印 lv1】主动激活,开始调用记忆中所有与绝望、无助、被抛弃相关的情绪片段,进行融合与预热。
“全场安静!”
“录音开机!”
“摄影开机!”
“《雨巷》第xx场第x镜,action!”
打板声落下,片场陷入死寂,只有摄象机马达微弱的运转声。
镜头先从阿雨的背影开始。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一尊凝固的雕像。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并且在极其轻微地颤斗。
这种颤斗不是表演出来的,是林舟调动了全身心的情绪能量,身体产生的自然反应。
然后,镜头缓缓推进,捕捉他的侧脸。
他的眼神依旧是空的,但那种空,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万物俱寂,所有希望都被抽离后的死寂。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静默地从他眼角滑落,划过肮脏的脸颊,留下一条清淅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这滴无声的泪,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
【系统提示】:微相表演达到极致,通过精准的肌肉控制与生理反应(无声落泪)展现巨大悲痛,感染力穿透镜头。
突然,他象是无法再承受那巨大的静默压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突兀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焦躁。
他在狭小的屋子里开始踱步,脚步凌乱,双手时而插入油腻的头发用力撕扯,时而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留下道道红痕。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虚假的冰冷的月光,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不是哭,而是气流强行穿过紧闭声带时发出的摩擦声,令人心悸。
最终,所有的情绪积累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镜头,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无声的癫狂。
他抬起手,似乎想砸向什么,但拳头在空中凝滞了片刻,最终却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砸向自己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是愤怒无处宣泄,最终只能转向自身的极致痛苦。
整个崩溃过程,持续时间并不长,但情绪的层次递进、肢体语言的爆发力与控制力,都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水平。
他没有摔东西,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叫,却将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展现得淋漓尽致。
“卡!”
娄烨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种激动跟急促。
片场一片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灯光师忘了关掉那仿真阴冷月光的灯,录音师还戴着耳机保持着记录的姿势。
几个离得近的年轻场务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舟,却在卡声落下的瞬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他没有停留在原地喘息,没有表现出任何虚脱的迹象。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那种悲怆氛围中时,他已经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种属于阿雨的、濒临毁灭的绝望和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速度快得惊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和掌控感。
他抬手,用指尖随意地抹去眼角残留的、尚未干涸的湿意,动作自然得象拂去一点灰尘,情绪收放由心,没有丝毫反噬。
【系统提示】:超高强度情绪演绎完成。
【情绪烙印】与【深度共情】已深度融入宿主本能,情绪切换达到瞬间入戏,瞬间出戏之境,无任何精神负荷。演技境界提升。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先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刚才砸向大腿的力道是实打实的,肌肉有些许酸胀。
但这属于正常的物理范畴。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娄烨已经从监视器后面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绕过机器,冲到林舟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毛孔。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疲惫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死死盯着林舟的脸,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你……”
娄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他伸手,不是拍肩膀,而是一把抓住了林舟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浓的情绪,说收就收?一点痕迹都不留?!”
林舟任由他抓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导演,情绪是工具,不是枷锁。用完,自然就该放下了。”
虽然他这话说的很装逼,但是装个逼又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