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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门启·万魔盛宴

裂缝深处传来的那声古老轻笑,让整个秽土深渊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固。

业债之主发现自己连判官笔都抬不起来了——不是被压制,而是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都变成了琉璃般的固体。他能看见自己的指尖,能看见笔尖上那一滴暗金色的墨汁,能看见墨汁里倒映的自己惊恐的脸。

但就是动不了。

不是法则束缚,不是力量镇压。

是更本质的东西——这片区域的时间,被那笑声固定在了这一刹那。

只有那面真实之镜,还在缓缓旋转。

镜面中,那只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崩解,而是化作亿万片透明的尘埃。每一片尘埃都像活物般蠕动,在凝固的空气中穿梭,在业债之主惊骇的目光中,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个人形。

阴九幽。

但他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能看见皮肉下那些缓缓流淌的灰色真实纹路。那些纹路中,亿万张痛苦人脸不再狰狞嘶吼,而是全都闭着眼,嘴角带着诡异的平静微笑。

他的头发变成了纯粹的灰色,每一根发丝末端都垂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琉璃骷髅。骷髅眼眶里燃烧着七十二种颜色的魂火,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瞳孔深处,七十二色漩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个不同的魔道法则投影在眼中闪过——噬魂、怨念、魅惑、诅咒、痛苦、贪婪

右眼则是一片纯粹的琉璃色,透明得能看见眼窝深处——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面镜子的倒影。

镜中映照的,不是他自己。

是裂缝深处,那个正在轻笑的存在。

“十万年”

阴九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七十二种重叠的回音:

“原来一直在等”

“等我吞下万魂琉璃心。”

“等我化作真实之镜。”

“等我”

他顿了顿,琉璃色的右眼眨了眨:

“看到你。”

裂缝深处,那笑声更清晰了。

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手。

是由无数道纠缠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手,每一根丝线都是一种不同的魔道法则,每一种法则都在嘶吼、哀嚎、狂笑。手指的指甲是七十二颗缩小版的魔道至宝——噬魂铃、万怨碑、天魔策

手背上,长着七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瞳孔的形状也不同——有的呈漩涡状,有的呈菱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

那只手轻轻按在裂缝边缘。

然后,一个人形缓缓挤了出来。

他——或者说“祂”——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魔纹不是纹上去的,而是长在皮肤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着的蜈蚣。

祂的脸是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具。

一息是慈眉善目的老僧,一息是妖艳妩媚的魔女,一息是狰狞可怖的恶鬼,一息又是天真无邪的孩童。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孔,是两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和阴九幽左眼一模一样。

“欢迎。”

祂开口,声音是千万个不同声音的合唱:

“我的”

“继承者。”

话音落下,凝固的时间骤然流动。

业债之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判官笔上那滴暗金色墨汁终于滴落,在虚空溅开一朵诡异的金花。

“你”

他死死盯着那个存在,声音发颤:

“你是”

“孽镜台的主人。”

阴九幽替祂回答了,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不。”

“应该说”

“是所有魔道至宝的”

“制造者。”

祂笑了。

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具停在了孩童的模样,嘴角咧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聪明。”

“十万年前,我收集诸天万界七十二种极致负面情绪,炼制七十二件魔道至宝,布下秽土深渊这个局”

“就是为了等一个”

祂看向阴九幽,孩童的笑容渐渐扭曲:

“能吞噬所有至宝,融合所有法则,最后”

“还能吞下万魂琉璃心的人。”

业债之主瞳孔骤缩:

“你在养蛊?”

“养蛊?”

祂歪了歪头,孩童的天真瞬间褪去,换上了老僧的慈悲:

“不不不”

“我是在”

“准备祭品。”

祭品二字出口的瞬间。

整个秽土深渊,那些还没有被琉璃化的区域,忽然同时裂开七十二道裂缝。

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粘稠如血的红雾。

红雾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魔修、至宝衍生物、甚至刚才被琉璃化的存在

全部开始融化。

不是琉璃化那种凝固。

是真正的融化——血肉化作血水,骨骼化作粉末,魂魄化作青烟。所有融化后的物质都被红雾裹挟着,汇聚向那七十二道裂缝深处。

“啊啊啊——”

一个躲在祭坛废墟后的血刀门弟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从指尖开始,皮肉像蜡烛般融化,滴落粘稠的液体。他能清楚看见皮肉下的白骨,白骨也在融化,化作惨白的粉末。

他想跑,但双腿已经融化到了膝盖。

他跪倒在地,上半身还在向前爬,融化的血肉在地上拖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最后,他只剩下半个头颅,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阴九幽,嘴唇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哀求。

然后,那只眼睛也融化了。

类似的情景在秽土深渊各处上演。

七十二道裂缝如同七十二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一切活物。

“看到了吗?”

祂张开双臂,孩童的面具换成了魔女的妖艳:

“这才是真正的”

“万魔盛宴。”

“十万年积累的养料”

“今日”

“终于成熟了。”

业债之主脸色惨白,手中判官笔疯狂书写,一道道暗金色债务锁链从虚空中浮现,试图捆住那些红雾。

但锁链触碰到红雾的瞬间,就开始生锈。

不是普通的锈蚀——锁链上镌刻的那些债务文字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当所有文字消失后,锁链本身也化作一蓬灰烬,被红雾吞噬。

“没用的。”

阴九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琉璃色的右眼中倒映着红雾吞噬众生的画面:

“这些红雾”

“是孽的具现。”

“你写的那些债务”

“在孽面前”

“不值一提。”

“哈哈哈——”

祂狂笑起来,面具在孩童、老僧、魔女、恶鬼之间疯狂切换:

“说得对!”

“债务算什么?”

“因果算什么?”

“天道算什么?”

“在极致的孽面前”

“一切都是”

“食物!”

话音落下,七十二道裂缝忽然同时闭合。

红雾消散。

秽土深渊,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死地。

除了阴九幽、业债之主、和祂之外

再无任何活物。

连那些祭坛、血海、废墟都消失了。

整片空间,只剩下纯粹的、虚无的灰。

“好了。”

祂拍了拍手,孩童面具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祭品准备好了。”

“现在”

祂看向阴九幽,眼中灰色漩涡旋转加速:

“该你了。”

阴九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祂,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你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祂歪了歪头,老僧面具露出慈悲的笑容:

“我要你”

“开门。”

“开什么门?”

“真实源头的门。”

祂伸手指向裂缝深处:

“看到了吗?”

“那里”

“就是门。”

阴九幽顺着祂的手指看去。

裂缝深处,那道无法形容的光芒源头,隐约能看见

一扇门的轮廓。

门是纯黑色的,但黑得并不纯粹——能看见门板上流动着七十二种颜色的纹路,每一种颜色都是一种极致负面情绪的具现。

门框上,镶嵌着七十二颗骷髅头。

不是人类的骷髅。

每一颗骷髅头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长着三只眼,有的生着独角,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肉球。

所有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和阴九幽头发末端一模一样的七十二色魂火。

“那扇门”

阴九幽琉璃色的右眼眨了眨:

“需要钥匙?”

“不。”

祂笑了,恶鬼面具露出狰狞的獠牙:

“需要”

“祭品。”

“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

祂盯着阴九幽,眼中灰色漩涡几乎要旋转成实质:

“是你。”

空气死寂。

业债之主握紧判官笔,手背上青筋暴起。

阴九幽却笑了。

他笑得平静,笑得诡异,笑得让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具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如此。”

他点点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清晰映出那扇门的轮廓:

“你炼制七十二魔道至宝,布下秽土深渊这个局”

“不是为了养蛊。”

“也不是为了收割。”

“而是为了”

“培养一个完美的祭品。”

“一个能吞噬所有至宝,融合所有法则,吞下万魂琉璃心,最后”

“还能看到真实源头之门的人。”

“对。”

祂拍手,孩童面具上天真的笑容里渗出一丝贪婪:

“十万年布局”

“今日终于”

“要成功了。”

“只要用你献祭”

“那扇门就会打开。”

“门后”

祂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压抑了十万年的渴望:

“就是真实源头。”

“是一切法则的起点。”

“是所有真实的”

“母亲。”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门开了之后呢?”

“之后?”

祂愣了愣,随即狂笑:

“之后我就能进入真实源头,吞噬所有法则的根源,成为”

“诸天万界唯一的主宰!”

“到那时”

祂张开双臂,面具在四种形态间疯狂切换:

“什么创世级,什么超脱境”

“都是蝼蚁!”

“什么太虚宫,什么创世之瞳”

“都是尘埃!”

“我要重建秩序!”

“我要制定规则!”

“我要让诸天万界”

“都成为我的养殖场!”

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灰色空间中回荡。

业债之主脸色惨白如纸。

阴九幽却点了点头,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明白了。”

“那么”

他抬起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祂停下狂笑,孩童面具歪着头,天真地问。

“既然”

阴九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十万年前就能炼制七十二魔道至宝”

“说明你当时的修为”

“至少是创世级巅峰。”

“对。”

祂点头,老僧面具露出得意的笑容:

“十万年前,我就已经是创世级巅峰。”

“只差一步”

“就能踏入超脱。”

“但真实源头的那扇门”

“需要祭品。”

“一个融合了七十二种极致负面法则的”

“完美祭品。”

“所以我布下这个局,等待了十万年”

“终于等到了你。”

阴九幽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十万年来”

“那么多天才,那么多妖孽,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

“都没有成为你的祭品?”

“为什么偏偏”

“是我?”

祂脸上的面具忽然僵住了。

四种形态的切换停滞在了恶鬼的模样,狰狞的獠牙微微颤抖。

“你”

“什么意思?”

阴九幽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

“你才是那个”

“被选中的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阴九幽琉璃色的右眼,镜面倒影中的那扇门

开了。

不是裂缝深处的那扇门。

是镜子里的门。

门开的瞬间,镜面倒影中涌出了光。

和裂缝深处一模一样的光。

那种无法形容的、让万魂琉璃心都消融的

真实源头的净化之光。

光芒从镜面中涌出,照在祂身上。

祂那由无数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身躯,开始

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

是法则的燃烧——每一根丝线都在光芒中扭曲、崩断、化作青烟。丝线崩断时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法则本身的哀嚎。

“啊啊啊——”

祂第一次发出惨叫。

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具疯狂切换,试图找到一种能抵抗光芒的形态。

但没用。

孩童的纯真在燃烧。

老僧的慈悲在燃烧。

魔女的妖艳在燃烧。

恶鬼的狰狞在燃烧。

四种形态在光芒中融化成一团模糊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张脸——

一张写满了惊恐、绝望、和难以置信的

老人的脸。

“不不可能”

雾气中传来嘶哑的哀嚎:

“我算计了十万年”

“我布局了十万年”

“我怎么可能是祭品”

“我怎么可能”

阴九幽平静地看着祂在光芒中燃烧,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清晰映照着整个过程:

“你还没明白吗?”

“从十万年前你炼制第一件魔道至宝开始”

“你就已经”

“入局了。”

“你以为你在布局”

“其实你只是”

“棋子。”

“一颗被真实源头”

“选中的棋子。”

“真实源头需要一扇门”

“需要一把钥匙”

“需要一个祭品”

“来打开通道。”

“所以你出现了。”

“所以你炼制了至宝。”

“所以你布下了局。”

“所以你”

阴九幽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等到了我。”

“不——”

雾气疯狂扭曲,试图挣脱光芒:

“我不信!”

“我算计了一生”

“我怎么可能是棋子”

“我怎么可能是祭品”

“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光芒中,那扇门

真的开了。

不是镜中的门。

是裂缝深处。

那扇镶嵌着七十二颗骷髅头、流动着七十二色纹路的

真实源头之门。

门开的瞬间,门内涌出的不是光。

是黑暗。

一种比最深的夜还要黑,比最纯粹的虚无还要空,比最极致的绝望还要冷的

黑暗。

黑暗涌出的瞬间,正在燃烧的雾气骤然僵住。

然后,雾气开始

倒流。

不是熄灭,不是消散。

是倒流回门内。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雾气的每一丝每一缕,硬生生拖向那扇敞开的门。

“不不”

雾气中传来最后的哀求:

“放了我”

“我可以给你一切”

“我可以”

声音断了。

因为最后一缕雾气,已经被拖进了门内。

门内传来咀嚼的声音。

不是野兽的咀嚼,不是怪物的吞噬。

是更抽象的声音——像是法则在被拆解,像是道则在被撕碎,像是存在本身在被

品尝。

咀嚼声持续了七十二息。

然后,门内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十万年了”

“终于”

“吃饱了。”

业债之主浑身颤抖,判官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阴九幽却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看向门内那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吃饱了?”

“那就”

“该干活了。”

门内的黑暗,忽然凝固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那声音古老、苍茫、带着刚吃饱的慵懒:

“小辈”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阴九幽点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清晰映出门内的黑暗:

“真实源头的”

“守门人。”

“或者说”

他顿了顿:

“真实源头的”

“看门狗。”

死寂。

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门内的黑暗开始蠕动。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缓缓转身。

然后,一只眼睛睁开了。

不是人类的眼睛。

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一扇门的形状。

门形的眼睛。

眼睛睁开时,瞳孔中倒映的不是景象。

是七十二个不同的真实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在燃烧,每一个世界都在崩塌,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亿亿万生灵在哀嚎。

“小辈”

门形眼睛盯着阴九幽,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你找死?”

“不。”

阴九幽摇头,琉璃色的右眼眨了眨:

“我在”

“谈生意。”

“谈生意?”

门形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一个创世级巅峰都没到的小辈”

“要跟我谈生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阴九幽平静地回答:

“你是真实源头的守门人。”

“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

“修为”

他顿了顿:

“至少是超脱境。”

“不”

“可能更高。”

门形眼睛的笑声渐渐停歇:

“既然知道”

“你还敢跟我谈生意?”

“敢。”

阴九幽点头,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因为你”

“饿了十万年。”

“刚才那个祭品”

“只是开胃菜。”

“你真正想吃的”

他抬起头,直视那只门形眼睛:

“是真实源头本身。”

死寂。

门内的黑暗,骤然沸腾。

像是被说中了最深处的秘密。

“你”

门形眼睛的声音变了,从慵懒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阴九幽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真实之镜的倒影里”

“映照出了你的过去。”

“十万年前,真实源头孕育了你。”

“让你守门。”

“但你”

“想吃掉母亲。”

“所以你偷偷在门外布下这个局。”

“你选中了那个老人。”

“你引导他炼制魔道至宝。”

“你暗示他布局。”

“你让他以为自己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

“其实”

阴九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只是一枚”

“你用来打开门的钥匙。”

“现在门开了。”

“钥匙用完了。”

“你也吃饱了。”

“那么”

他直视门形眼睛:

“该谈生意了。”

门形眼睛沉默了七十二息。

然后,它开口,声音恢复了慵懒,但深处多了一丝警惕:

“你想谈什么生意?”

“很简单。”

阴九幽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进真实源头。”

“第二,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第三”

他顿了顿:

“事成之后。”

“我帮你”

“吃掉真实源头。”

空气死寂。

业债之主已经瘫坐在地,瞳孔涣散,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像是疯了。

门形眼睛死死盯着阴九幽。

七十二个燃烧的真实世界在瞳孔中疯狂旋转。

许久。

它笑了。

不是狂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欣赏的笑。

“有趣”

“太有趣了”

“十万年来”

“你是第一个”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小辈。”

“好。”

它顿了顿:

“我答应你。”

“但你要先告诉我”

“你要我帮你做哪三件事?”

阴九幽收回手,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闪烁:

“第一”

“帮我杀三个人。”

“哪三个?”

“创世之瞳。”

“太虚宫的白袍道人。”

“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石凡。”

门形眼睛瞳孔中的世界旋转停滞了一瞬:

“前两个我理解”

“那个石凡是谁?”

“一个”

阴九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纯粹的杀意:

“必须死的人。”

“好。”

门形眼睛点头:

“第二件事呢?”

“第二”

阴九幽看向瘫坐在地的业债之主:

“帮我”

“改造他。”

业债之主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阴九幽。

“改造?”

门形眼睛饶有兴趣地问:

“怎么改造?”

“把他”

阴九幽一字一顿:

“炼成一件法宝。”

“一件”

“能改写诸天万界所有债务规则的”

业债之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形眼睛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

“有意思”

“把活人炼成法宝”

“还是创世级中期的活人”

“这种恶毒的想法”

“我喜欢。”

“好,这个我也答应。”

“第三件事呢?”

阴九幽看向那扇敞开的门。

看向门内那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三”

“等我从真实源头出来时”

“我要你”

“吃掉十分之一的我。”

死寂。

连门形眼睛都愣住了。

七十二个燃烧的真实世界在瞳孔中疯狂旋转,像是它正在急速思考。

“你”

它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

忌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阴九幽点头:

“十分之一的我”

“作为定金。”

“事成之后”

“再吃十分之九。”

“到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就是新的”

“阴九幽。”

门形眼睛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是我十万年来”

“见过最疯狂的疯子。”

“也是最”

“有趣的疯子。”

“好。”

它顿了顿:

“这笔生意”

“我接了。”

话音落下。

门内的黑暗,骤然分开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

一片光。

不是刚才那种净化之光。

是更原始、更纯粹、更本源的光。

那是

真实源头的光。

“去吧。”

门形眼睛说:

“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出来”

“履行约定。”

阴九幽点头。

然后,他迈步。

走向那条通道。

走向真实源头。

走向

未知。

业债之主瘫坐在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嘶声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阴九幽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

“因为”

“我要的从来不是超脱。”

“也不是主宰。”

“我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

渴望。

“真实本身。”

话音落下。

他迈入通道。

消失在那片光中。

门形眼睛缓缓闭合。

门,缓缓关上。

只留下业债之主一个人,瘫坐在死寂的灰色空间里。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着门板上那七十二颗燃烧着魂火的骷髅头。

看着骷髅头眼眶里

倒映出的。

自己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然后,黑暗涌来。

吞没了一切。

---

与此同时。

真实源头深处。

阴九幽站在一片光的海洋中。

海洋里漂浮着无数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是一个不同的真实世界。

有的世界正在崩塌,星辰坠落,大地开裂。

有的世界已经死寂,只剩下残骸在虚空中漂浮。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一个气泡。

气泡炸开。

里面的世界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记忆。

是更本质的东西——那个世界的一切。

从诞生到毁灭。

从第一个生灵到最后一个死者。

从最微小的法则到最宏大的道则。

全部涌入。

化作他真实之道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阴九幽喃喃自语:

“真实源头”

“不是地方。”

“是”

“所有真实的集合。”

他继续向前走。

每走一步,就触碰一个气泡。

每触碰一个气泡,就吞噬一个世界。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创世级巅峰的瓶颈

碎了。

然后,继续攀升。

攀升到一个无法用现有境界定义的

高度。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上的琉璃质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

不是虚无的透明。

是更本质的透明——能看见皮肉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亿万真实世界的投影。

能看见骨骼里镶嵌的不是骨髓,而是无数法则的根源。

能看见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片光海的潮汐。

当他走到光海深处时。

他停下了。

因为前方,光海中

悬浮着一颗蛋。

一颗通体灰色,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流淌着七十二色光芒的

蛋。

蛋在缓缓搏动。

像是有生命在里面孕育。

阴九幽看着那颗蛋。

琉璃色的右眼中,镜面倒影映出了蛋内的景象——

蛋里没有生物。

只有

一扇门。

一扇和外面一模一样的门。

门上同样镶嵌着七十二颗骷髅头。

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同样的魂火。

唯一的区别是

这扇门,是闭着的。

“原来如此”

阴九幽喃喃自语:

“外面的门是入口”

“里面的门是”

“出口。”

“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明悟:

“不是出口。”

“是”

“另一端的入口。”

话音落下。

蛋,裂了。

不是破碎。

是像花朵绽放般,缓缓打开。

门,露了出来。

紧闭的门。

门板上,七十二颗骷髅头齐齐转头。

七十二双燃烧着魂火的眼睛

同时看向阴九幽。

然后,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和外面那只门形眼睛一模一样的声音。

但更加

苍老。

“你来了。”

门内的声音说:

“我等你”

“等了十万年。”

阴九幽平静地看着那扇门:

“你是谁?”

“我是谁?”

门内的声音笑了:

“我是真实源头的”

“另一面。”

“外面的那个”

“是我的影子。”

“它以为它在谋划什么”

“其实它只是”

“我放出去的诱饵。”

“诱饵?”

“对。”

门内的声音顿了顿:

“诱你进来的”

“诱饵。”

阴九幽沉默了。

许久,他开口:

“所以”

“从始至终”

“都是你在布局?”

“不。”

门内的声音纠正:

“是我们在布局。”

“我们?”

“对。”

门内的声音缓缓道:

“真实源头有两面。”

“我是光明面。”

“它是黑暗面。”

“我们本该一体”

“但在十万年前”

“分裂了。”

“它想吞噬所有真实,成为唯一的主宰。”

“我想维持平衡,让诸天万界自然运转。”

“我们争斗了十万年”

“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

它顿了顿:

“你的出现。”

阴九幽眼中闪过明悟:

“所以你们同时选中了我?”

“对。”

门内的声音承认:

“它想用你打开门,进入真实源头,吞噬我。”

“我想用你”

“吞噬它。”

“所以你们都在引导我?”

“对。”

“所以那个老人”

“是它的棋子?”

“对。”

“所以七十二魔道至宝”

“是它布下的局?”

“对。”

“所以万魂琉璃心”

“是它准备的祭品?”

“对。”

“所以”

阴九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我一路走来”

“所有的机缘,所有的磨难,所有的算计”

“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死寂。

门内的声音沉默了。

“不是安排好的。”

“是”

“引导。”

“我们只是引导你走向最可能成功的路。”

“但最终走到哪里”

“取决于你自己。”

“就像现在”

它顿了顿:

“你可以选择帮它,吞噬我。”

“也可以选择帮我,吞噬它。”

“或者”

“你可以选择”

“第三个选项。”

阴九幽抬眼:

“什么选项?”

门内的声音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以选择”

“把我们两个都吞噬。”

“然后”

“成为新的”

“真实源头。”

空气死寂。

光海停止了流动。

亿万气泡停止了漂浮。

一切都凝固了。

只剩下阴九幽。

和那扇门。

和门内那个声音。

许久。

阴九幽笑了。

他笑得平静,笑得诡异,笑得让门上的七十二颗骷髅头都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

“这才是”

“真正的局。”

“不是它在布局。”

“不是你在布局。”

“是”

“真实源头本身在布局。”

“它想借我的手”

“完成光明与黑暗的”

“重新融合。”

“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七十二种颜色的光芒:

“就是那个”

“融合的容器。”

门内的声音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

敬畏。

“你比我想象的”

“还要聪明。”

“那么”

“你的选择是?”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指尖触碰那扇门。

触碰门上那七十二颗骷髅头。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选择是”

“我全都要。”

话音落下。

他的指尖,融化了。

不是物理的融化。

是更本质的融化——指尖化作亿万道灰色丝线,每一道丝线都是一种不同的真实法则。丝线钻进门的缝隙,钻进骷髅头的眼眶,钻进门的每一寸材质。

然后

开始吞噬。

从内部开始。

吞噬这扇门。

吞噬门内的声音。

吞噬

真实源头的光明面。

门,开始颤抖。

七十二颗骷髅头齐齐发出哀嚎。

门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恐:

“你你要做什么”

“吞噬你。”

阴九幽平静地回答:

“然后”

“去吞噬外面那个。”

“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的贪婪:

“成为新的真实源头。”

“成为”

“一切的主宰。”

“不——”

门内的声音发出最后的嘶吼。

但已经晚了。

灰色丝线已经钻进了门的核心。

钻进了真实源头光明面的

根源。

然后

开始咀嚼。

光海中。

响起了和门外一模一样的

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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