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之幡亿万里幡面展开的刹那,整片星域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是更可怕的东西——所有星辰运转的摩擦声、能量流动的呼啸声、甚至生灵心跳的搏动声,全部被那面灰色幡面吸收。就像一张巨大无朋的嘴巴,对着世界轻轻一吸,吸走了所有“响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霉味的“沉默”。
沉默压在每个生灵的耳膜上,像灌了铅。
血河老祖背后的血海最先出现异变。
那片由亿万生灵鲜血汇聚、沉浮着无数白骨的浩瀚血海,此刻表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水泡。每个水泡破裂时,都发出婴儿噎气般的“咕噜”声,喷出一股带着甜腥味的粉红色雾气。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
“装神弄鬼!”
血河老祖冷哼一声,妖异的脸上血色纹路蠕动。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血海中那些沉浮的白骨突然活了过来,咔嚓咔嚓地拼接组合,眨眼间凝成三千艘狰狞的骨舟。每艘骨舟的船头都挂着一盏用人皮蒙成的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三千骨舟破浪而出,朝着真实之幡的方向冲锋。
船头的灯笼同时亮起,幽绿光芒连成一片,在虚空中织成一张覆盖百万里的“魂火网”。网上每一处节点都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那些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被炼成魂灯燃料的生灵,临死前最怨毒的诅咒。
诅咒化作实质的黑色波纹,朝着真实之幡蔓延。
所过之处,虚空像被泼了墨,迅速染黑。
“冰魄神宫的妹妹,还不动手?”
血河老祖转头看向白裙女子,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
“莫不是……看上了这小子皮囊?”
“呵呵……确实细皮嫩肉。”
“等老祖擒下他,先让你玩几天再炼成血奴,如何?”
冰魄仙子赤足踏在冰莲上,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肮脏的东西。”
她声音清脆如碎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宫要的,是他体内的寒属性法则碎片。”
“至于肉身……”
她看向阴九幽,眼中异彩更盛:
“若肯自愿交出寒魄,本宫可收你为‘冰奴’,赐你永世侍奉本宫冰玉足下的荣耀。”
说话间,她轻轻抬起右脚。
纤足如雪,脚踝纤细,足趾颗颗如珍珠。足背上浮现出淡蓝色的冰纹,纹路蔓延至小腿,在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
更诡异的是,她足下那朵冰莲的花蕊深处,竟然蜷缩着一个……微缩版的阴九幽虚影。
那虚影闭着眼,表情安详,双手抱着她的足趾,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看到了吗?”
冰魄仙子声音带着蛊惑:
“这才是你该有的归宿。”
“放下抵抗,入我冰莲,可得永恒安宁。”
“否则……”
她足尖轻轻一点。
冰莲花蕊深处的阴九幽虚影,突然……睁开了眼。
眼中没有神采,只有两团冰蓝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的瞬间,现实中的阴九幽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开始结冰。
不是从外向内。
是从骨髓深处开始,血液冻结,骨骼脆化,皮肉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冰霜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爬到了膝盖。
更可怕的是,冰霜中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像有无数只冰凉的小手在挠他的骨髓。那痒意钻进脑子,让人忍不住想……笑。
想放下一切,想躺进冰里,想永远睡去。
“冰魄宫的‘足下皈依’……”
拄拐老妪嘿嘿怪笑,用拐杖敲了敲虚空:
“小娃娃们玩得挺花。”
“不过老婆子更喜欢……实在的。”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阴九幽已经开始结冰的双腿,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多新鲜的血肉……”
“炼成‘鬼婴丹’,至少能出三炉。”
她将拐杖往地上一顿。
杖头那个婴儿头颅,突然……活了。
不是简单的活。
是那颗头颅从拐杖上脱离,悬浮到半空,干枯的皮肤迅速充盈,变成白白胖胖的婴儿模样。婴儿睁开眼,眼珠纯黑,没有眼白。
它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螺旋状的尖牙。
“咯咯……咯咯咯……”
婴儿发出诡异的笑声,声音重叠,像是千万个婴儿在同时笑。
笑声钻进耳朵,阴九幽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枚由十四种真实法则凝聚的灰色符文,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像饿狼闻到血腥味。
“咦?”
鬼母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小子体内……有‘好东西’啊。”
“能让老婆子的‘万婴哭丧棒’产生食欲的……”
“至少是真界级遗蜕的气息!”
她猛地睁大眼睛,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
“交出那东西!老婆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否则……”
她枯瘦的手指朝着婴儿头颅一点。
“丧母!”
婴儿头颅猛地张大嘴。
不是哭。
是……嚎。
一种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充满绝望的嚎叫。嚎叫声中,浮现出一幅幅令人骨髓发寒的画面——
一个刚分娩的产妇,抱着怀里的婴儿,满脸幸福。
突然,她怀里的婴儿睁开眼,眼中没有童真,只有怨毒。
婴儿张开嘴,一口咬在产妇的乳房上。
不是吃奶。
是……撕咬。
将整个乳房连皮带肉撕下,咀嚼吞咽,鲜血顺着嘴角流淌。
产妇惨叫,想要推开婴儿。
但婴儿的力气大得惊人,它爬到她脸上,用细小的手指抠进她的眼眶,将眼球挖出,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眼球的声音。
“咕咚……”
吞咽的声音。
产妇的惨叫渐渐微弱,最后变成濒死的呜咽。
而婴儿坐在她尸体上,满嘴鲜血,咧嘴一笑。
画面破碎。
嚎叫声还在继续。
那声音钻进阴九幽识海,疯狂撕扯他的记忆深处,想要找出“母亲”相关的片段,然后用最恶毒的方式……污染、扭曲、摧毁。
如果阴九幽是个正常人,此刻应该已经道心崩溃,跪地痛哭。
但……
他识海深处,关于“母亲”的记忆……
早就被他亲手……
吃掉了。
连同母亲的心脏一起,炼成了真实之幡的养料。
所以此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
是……
“无聊。”
阴九幽轻声说。
他抬起已经结冰到腰部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颗婴儿头颅。
掌心皮肤下,第十四道真实法则——魔之真实的纹路,骤然亮起。
但不是攻击。
是……共鸣。
与那颗婴儿头颅深处,某种同源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
“魔性”共鸣。
“你……”
鬼母脸色剧变:
“你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颗婴儿头颅,突然……转过头。
纯黑的眼睛,不再盯着阴九幽。
而是……盯着她。
盯着它的炼制者。
盯着这个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婴儿魂魄,炼成这根“万婴哭丧棒”的老妖婆。
“咯咯……”
婴儿笑了。
笑得很甜。
甜得让人心底发寒。
然后,它张开嘴,对着鬼母……
轻轻喊了一声:
“娘。”
鬼母浑身剧震!
这个字,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扎进她识海最深处。
扎进那个她埋藏了八万年、用无数罪孽覆盖、连自己都快忘了的……
秘密。
八万年前,她还不是鬼母。
她是个普通的山村妇人,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儿子。
儿子很可爱,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给他取名“小宝”,每天抱着他,唱着摇篮曲,盼着他长大。
直到有一天——
山外的魔修路过,看上了小宝的“纯阴命格”。
那魔修要炼一件邪器,需要一百个纯阴命格的婴儿魂魄。
她跪地求饶,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魔修只是冷笑,当着她的面,将襁褓中的小宝……
活活炼成了魂魄。
小宝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对她喊了一声:
“娘……”
就这一声。
让她疯了。
她拿起柴刀,砍死了那个魔修。
然后,她吃掉了魔修的尸体,连同他的功法、记忆、一切。
她找到了那件炼了一半的邪器。
她将小宝的魂魄,小心翼翼地温养在邪器里。
然后,她开始杀人。
杀那些有婴儿的人家。
抢他们的婴儿,炼成魂魄,喂养小宝。
她要让小宝……活过来。
哪怕以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式。
八万年过去了。
她杀了多少婴儿?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只差最后一个,小宝就能……重生。
而现在……
这个她温养了八万年的“儿子”,正用纯黑的眼睛盯着她。
甜甜地笑着。
喊她:
“娘。”
“小宝……”
鬼母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泪水。
不是装的。
是真的。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抚摸那颗婴儿头颅:
“我的小宝……”
“你终于……认出娘了……”
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婴儿脸颊的刹那——
婴儿突然……裂开了嘴。
不是微笑。
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螺旋尖牙。
然后,它猛地扑上来,一口……
咬在了鬼母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小宝……我是娘啊……”
鬼母呆住了。
她甚至忘了疼痛。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颗婴儿头颅,疯狂撕咬她的手腕,将皮肉、骨骼、筋脉,一块块撕下,吞咽。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粘稠的沉默中格外清晰。
“为……为什么……”
鬼母喃喃自语。
婴儿抬起头,满嘴鲜血,纯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她苍老的脸。
它用稚嫩的声音,轻声说:
“娘。”
“我恨你。”
“恨你把我炼成这副鬼样子。”
“恨你让我吃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孩子。”
“恨你……让我连死都死不掉。”
“所以……”
它咧嘴一笑:
“我们一起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婴儿头颅,炸了。
不是自爆。
是……它将八万年来,鬼母喂给它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婴儿魂魄,全部……引爆!
那些魂魄早已被炼化成最精纯的怨气,此刻同时爆发,威力足以……
炸穿世界!
“不——!!!”
鬼母凄厉尖叫,疯狂后退。
但晚了。
怨气爆炸的冲击波,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冲击波中,浮现出九千九百九十九张婴儿的脸。
那些脸哭嚎着、尖叫着、咒骂着,用细小的手指撕扯她的神魂,用没长牙的嘴啃咬她的道基,用还未睁开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他们要……
报仇!
要这个老妖婆……
永世不得超生!
“啊啊啊——!!!”
鬼母的惨叫声,在怨气海洋中渐渐微弱。
最后,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灰烬,和一根断成三截的……哭丧棒。
阴九幽静静看着这一幕。
右眼的灰色火焰缓缓跳动。
他抬起右手——那右手上的冰霜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像冰雕般透明,能看到里面冻结的血管和骨骼。
他对着那滩灰烬,轻轻一抓。
“嗡——”
灰烬中,飞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
那是鬼母毕生修炼的“鬼婴大道”法则烙印。
虽不如真界级纯粹,但也是世界级巅峰的“道种”。
雾气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玉。
阴九幽张开嘴,将雾气……
吞了下去。
“咕咚。”
吞咽声很轻。
但落在血河老祖和冰魄仙子耳中,却像惊雷。
“你……你吞了鬼母的道种?!”
血河老祖脸色铁青:
“那老妖婆虽令人作呕,但好歹是世界级巅峰……”
“你就这么……吞了?!”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那缕雾气在体内化开,融入第十四道真实法则中,让“魔之真实”的纹路……
更加完整。
更加深邃。
更加……饥饿。
他缓缓转头,看向血河老祖。
看向那三千艘正在冲锋的骨舟。
看向那张覆盖百万里的魂火网。
然后,他轻声说:
“该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真实之幡的幡面上,那十四张巨大人脸中的一张……
突然睁开了眼。
那是“血海真道”的人脸。
它看着血河老祖背后的那片血海,眼中闪过一丝……
贪婪。
然后,它……
张开了嘴。
不是对着血河老祖。
是对着……
那片血海。
“呼——!!!”
无法形容的吸力爆发!
血海表面瞬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万里的恐怖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亿万重叠的哀嚎——那是血海中沉浮的生灵魂魄,在被强行抽离!
三千艘骨舟瞬间失去动力,船头的人皮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灯笼里的魂火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噗噗噗全部暗掉。
船身上那些拼接的白骨,开始……解体。
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中,白骨散落,重新沉入血海。
而血海本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干涸。
“不……我的血海!!”
血河老祖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功法,想要稳住血海。
但没用。
真实之幡的吸力,是针对“血”这个概念本身的掠夺。
不是简单的抽水。
是从法则层面,将这片血海从“存在”中……剥离!
“本座跟你拼了!!”
血河老祖彻底疯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凝成一枚血色符文。
符文炸开,化作三千条血线,每条血线末端都连着一艘骨舟上熄灭的灯笼。
“嗡——!!!”
三千艘骨舟同时炸裂!
炸开的不是木屑,是……魂魄。
是那些被炼成魂灯燃料的生灵,最后的、也是最怨毒的……
残魂。
三千道半透明的虚影浮现在虚空,它们没有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它们同时转身,看向阴九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齐齐……跪了下来。
不是求饶。
是……献祭。
用自己的残魂为引,以自己的痛苦为薪,以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
诅咒!
诅咒阴九幽,血枯而亡!
诅咒阴九幽,魂飞魄散!
诅咒阴九幽……永堕血狱,受万魂噬心之苦!
三千道诅咒化作实质的黑色锁链,穿透虚空,瞬间缠上阴九幽的身体。
锁链收紧,勒进皮肉,勒进骨骼,勒进神魂。
阴九幽低头看着那些锁链。
右眼的灰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
“就这?”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冻成冰雕,此刻他用力一握。
“咔嚓。”
冰雕……碎了。
不是手碎。
是包裹在手上的冰霜,碎了。
碎开的冰晶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悬浮,迅速重组,凝成一面……冰镜。
镜中倒映出的,不是阴九幽的脸。
是……冰魄仙子。
是她赤足踏在冰莲上,绝美而高冷的模样。
“你的冰……”
阴九幽轻声说:
“太假了。”
他对着冰镜,轻轻一点。
“嗡——!!!”
冰镜炸开!
炸开的瞬间,镜中倒映出的冰魄仙子虚影,突然……活了。
她走出镜面,赤足踏在虚空,脚下冰莲绽放。
她看着现实中的冰魄仙子,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姐姐……”
镜中仙子轻声开口,声音和现实中的冰魄仙子一模一样:
“你冷吗?”
现实中的冰魄仙子脸色剧变:
“你……你是谁?!”
“我是谁?”
镜中仙子歪了歪头,笑得越发甜美:
“我是你呀。”
“是你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个真实的你。”
“那个八万年前,为了修炼《冰魄无情诀》,亲手将自己父母、兄弟、姐妹、甚至刚满月的侄女……全部冻成冰雕,然后一块块敲碎,吞吃他们寒魄的你。”
“那个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们流着血泪问你‘为什么’的你。”
“那个用‘高冷’伪装自己,其实内心早就腐烂发臭的你。”
“姐姐……”
镜中仙子一步步走向现实中的冰魄仙子,每走一步,脚下冰莲就绽放一朵: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累不累?”
现实中的冰魄仙子疯狂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那不是真的……”
“我……我没有……”
“你有。”
镜中仙子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看,你的手在抖。”
“你的心在哭。”
“你的灵魂……在尖叫。”
“承认吧,姐姐。”
镜中仙子的手指滑到她脖颈,缓缓收紧:
“你和我……”
“是一样的人。”
“所以……”
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冰牙:
“来吧。”
“让我们……融为一体。”
“永远……不再分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
镜中仙子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瞬间钻进了现实中的冰魄仙子眉心!
“不——!!!”
冰魄仙子凄厉惨叫,抱着头在空中疯狂翻滚。
她身上开始结冰,不是从外向内,是从内向外——骨骼、内脏、血液、皮肉,一层层冻结,最后彻底化作一尊……
冰雕。
冰雕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
阴九幽走到冰雕前,伸手轻轻一敲。
“咔嚓。”
冰雕……碎了。
碎成漫天冰晶,冰晶中飘出一缕……淡蓝色的雾气。
那是冰魄仙子毕生修炼的“冰魄大道”法则烙印。
阴九幽张开嘴,将雾气……
吞了下去。
“咕咚。”
又是一声吞咽。
现在,只剩下……
血河老祖。
以及那些还在疯狂诅咒的黑色锁链。
阴九幽转头看向血河老祖。
看向他惨白的脸。
看向他颤抖的手。
然后,阴九幽轻声说:
“该结束了。”
他抬起双手——左手刚刚挣脱冰霜,右手还缠着诅咒锁链。
他将两只手掌,缓缓合拢。
左手掌心,是刚刚吞噬的“冰魄大道”法则。
右手掌心,是刚刚吞噬的“鬼婴大道”法则。
两种法则碰撞的刹那——
真实之幡的幡面上,那十四张巨大人脸中的最后两张……
同时睁开了眼。
一张脸冰蓝。
一张脸暗红。
两张脸对视一眼,然后……
同时张嘴。
“吼——!!!”
无法形容的咆哮,席卷整片星域!
咆哮声中,血河老祖身后的那片血海,彻底……蒸发。
不是干涸,是直接从“存在”中被抹除,连一滴血珠都没留下。
血河老祖本人,像被抽干水分的尸体,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作一蓬血色粉末,随风飘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原地只剩下一枚……血红色的符文。
那是“血海大道”的法则烙印。
阴九幽伸手抓住符文,看都没看,直接……
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咕咚。”
第三声吞咽。
至此,三位世界级……
全灭。
真实之幡缓缓收起,亿万里幡面重新卷起,化作一面三尺小幡,落入阴九幽手中。
幡面上,多了三张新的人脸。
血河老祖的脸。
冰魄仙子的脸。
鬼母的脸。
三张脸闭着眼,表情安详,嘴角带着解脱的微笑。
像是在说:
终于……死了。
终于……不用再作恶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
阴九幽握着小幡,站在虚空中。
右眼的灰色火焰缓缓跳动。
他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更多隐藏的势力正在疯狂逃窜。
他们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看到了三位世界级是如何被……吞噬的。
此刻,他们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逃?”
阴九幽轻声自语:
“逃得掉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星空深处。
掌心皮肤下,真实之幡的纹路……
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他没有展开幡面。
他只是……
轻轻一握。
“收网。”
话音落下的刹那——
星空深处,那些正在逃窜的势力,突然……
停住了。
不是自愿停住。
是……他们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像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感觉到——
自己的修为、血肉、神魂、记忆……一切的一切,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
抽离。
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
是阴九幽。
是他手中的真实之幡。
“不……不要!!”
“大人饶命!!”
“我等愿为奴为仆!!”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在星空中回荡。
但阴九幽只是静静听着。
右眼的灰色火焰,跳动得越发平静。
像是在享受。
享受这场……
盛宴。
终于,声音渐渐微弱。
最后,彻底消失。
星空中,只剩下无数具干瘪的尸体,像垃圾一样漂浮着。
阴九幽收回手。
真实之幡的幡面上,又多了……十万张新的人脸。
那些人脸闭着眼,表情安详。
像是在沉睡。
阴九幽低头看着幡面。
看着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脸。
良久。
他轻声说:
“还不够。”
“还要……更多。”
他转身,看向星空更深处。
看向那个被称为“葬佛古地”的方向。
那里,净世佛国的三大佛主,正在炼制第四尊古佛傀儡。
用的材料,是一具……刚陨落的真界级古佛遗骸。
“真界级……”
阴九幽舔了舔嘴唇:
“应该……很补。”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这片死寂的星域。
以及星域中,那些漂浮的、干瘪的尸体。
尸体中,有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他们用最后的力量,看向阴九幽消失的方向。
眼中,没有恨。
只有……
深深的、刻骨的……
恐惧。
那是对“吞噬”本身的恐惧。
对那个以万物为食的怪物的恐惧。
对那个永远不会满足的……
饥饿的恐惧。
而此刻,那份饥饿……
正朝着葬佛古地。
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