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调兵镇压?”
一个属官提议。
“镇压?你疯了吗!”
杨一鹏怒道,眼神狠狠地盯着对方,恨不得剐了他,这是什么馊主意?
“漕工人数多达十多万,怎么镇压?内里牵扯到的关系极多,不知道会惹到哪尊大神。况且,如果真的逼急了,他们真去投流寇或者暴动怎么办?”
正争吵间,门房来报:“大人,钱谦益钱大人求见。”
钱谦益?
他来干什么?
杨一鹏虽然疑惑,但还是让人请进来。
钱谦益如今虽无实权,但门生故旧遍天下,他也不敢怠慢。
“牧斋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杨一鹏强打笑脸。
钱谦益这个老狐狸先是东拉西扯地打了一阵哈哈,许久之后,才好像不经意地说道:“杨大人,老夫听说漕运受阻,特来献计。”
“哦?牧斋消息倒是灵通,不知公可有办法?”
“老夫认识几个江湖朋友,在漕帮中有些面子。”
钱谦益道,“或许能帮着调解调解。”
杨一鹏眼睛一亮,心知这才是钱谦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于是赶紧问道:“若能成,本官必重重感谢!”
“不敢。”
钱谦益道,“只是漕工确实困苦,工钱多年未涨,食不果腹。若朝廷能稍稍提高待遇,再拨些粮食赈济,事情就好办了。”
“这…”
杨一鹏为难,“可是朝廷现在哪有钱…”
说到钱,杨一鹏就开始叫苦。
“没钱可以筹啊。”
钱谦益鄙夷地瞥了对方一眼,他对官场这些老油条的尿性可是很清楚的,这正是他们趁机敛财的好时机,他们一定很乐意去干的。
“江南富商众多,漕运停摆,对所有人都是损失。若以‘助漕’为名募捐,应该能凑一些。老夫愿出面劝说。”
杨一鹏大喜:“若能如此,真是解了燃眉之急!牧斋公,此事就拜托您了!”
钱谦益告辞出来,坐上马车,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切,都在徐孚远的计划中——先制造问题,再帮忙解决,这样既消耗了朝廷的财力,又让钱谦益立了功,还收买了漕工的人心,同时在他接触这些商家的时候,还可以趁机拉拢一下他们。
这简直就是一举四得。
马车快速驶向城外的一座庄园。
那里,徐孚远正在等他。
“牧斋公,事情办得如何?”
徐孚远问。
“杨一鹏答应了。”
钱谦益道,“但募捐真要募吗?”
“当然要募,而且要真募。”
徐孚远笑道,“不过募来的钱,七成发给漕工,两成打点官员,剩下一成…就当我们的经费了。”
钱谦益苦笑:“你这算盘打得精。”
他倒没想到趁机揩油这件事,如此说来,这件事岂不是说可以一举五得了?
“都是为了大事。”
徐孚远则是脸不红心不跳,“牧斋公,如果这次您立了大功,马士英那边应该会给面子。《救世刍议》的案子,应该就能压下去了。”
“那就好。”
钱谦益松了口气,“太冲那边呢?东林书院去了吗?”
“去了,效果还不错。”
徐孚远道,“东林党人虽然迂腐,但有些人确实心系天下。黄宗羲跟他们讲兴国军的理念,许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认同了。”
他拿出一封信:“这是无锡顾氏家族族长顾杲的信,牧斋公看看。”
钱谦益接过,越看越惊。
顾杲在信中说,他仔细研究了《救世刍议》和兴国理念,认为“虽惊世骇俗,然实为救世良方”。并表示,若兴国军真能不战而下江南,他愿出面劝说无锡士绅归顺。
“顾杲…连他都…”
钱谦益简直难以置信。
顾杲是东林元老,最重气节,连他都动摇了,可见兴国军理念的吸引力。
“不只是顾杲。”
徐孚远又拿出几封信,“松江陈氏、苏州申氏、嘉兴项氏江南八大世家,已经有五家暗中表态支持。剩下的三家,也在观望。”
钱谦益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心思,眼见明朝渐渐势弱,而兴国军势力却是日益庞大,为了家族存亡,他们肯定要多头下注。
他意识到,江南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不仅是外力强压,而是因为贫穷腐败,内部人心思变。
“牧斋公,该做决定了。”
徐孚远看着他,“兴国军马上就要南下。到时,您是想做开国元勋,还是…前朝遗老?”
这话很直白,很残酷。
钱谦益脸色变幻,内心挣扎。
他是爱惜羽毛的人,想留个忠臣的美名。
但现实是,大明如果真的要亡了。
继续效忠,不过是愚蠢的陪葬。
“赵元帅…真会重用我这样的旧臣吗?”
他问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顾虑。
“会。”
徐孚远肯定地说道,“主公说过,兴国军不是单纯地要打破旧世界,而是要改造旧世界。旧世界的精英,只要愿意改造,愿意参加新世界的建设,就是新世界的栋梁。”
他顿了顿:“牧斋公是文坛领袖,若肯为兴国军效力,可任天下文教。这可是实现平生抱负的好机会。”
天下文教…
这一刻,钱谦益心动了。
他虽在明朝有官职,但却从未真正踏入官场。
若能主管天下文教,那真是…
“好。”
他终于点头,“老夫…愿助赵元帅一臂之力。”
徐孚远笑了,深深一揖:“牧斋公英明。从今日起,您就是我们的人了。”
送走钱谦益,徐孚远长舒一口气。
拿下钱谦益,等于拿下了江南文坛的半壁江山。
但就在这时,苍鹰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夜不收在南京的据点被锦衣卫端了。”
苍鹰低声道,“经过一场恶战,死了三个人,被抓了七个人,虽然都是外围,但…其中有人可能扛不住刑,难免不会供出点什么。”
徐孚远心中一沉:“能救出来吗?”
“很难。”
苍鹰摇头,“锦衣卫大牢,戒备森严。而且马士英亲自过问此案,说要彻查江南‘通贼’之事。”
“马士英…”
徐孚远咬牙,“又是这个阉党余孽,真是阴魂不散。”
他沉思片刻:“通知所有人员,立即转移。特别是钱谦益、黄宗羲这些重要人物,必须保证安全。”
“那被抓的人…”
“尽量营救,但若救不出来…”
徐孚远眼中闪过痛色,“告诉他们,兴国军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苍鹰默然点头。这就是斗争的残酷——总会有牺牲。
“还有,”
徐孚远道,“加快‘种子计划’。必须在锦衣卫查清楚之前,完成所有布置。”
“是!”
接下来的日子,江南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