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清朝想要攻击本溪等地,曹军长早就准备妥当,随着我们占领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对几个地区的统治也会越来越稳定。况且,朝鲜的叛乱已被镇压,形势一天天稳定下来,也可以给曹将军提供更多的人力、物力和武器的支持。”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主公,李自成和张献忠已经称王,说明两人的气势已成,自不会甘于人下,这是要争夺天下了!”
曹文诏不屑地说道。
作为原来的官军,他对这些四处流窜的流寇从来都是看不上的。
“那是自然,两方实力不弱于清朝和明军,但比起我们还差得远。”
孙传庭分析道。
经过这样一分析,兴国军现在竟然已经成了争夺天下中,实力最强的一方。
众将顿时信心大增。
散会后,赵子龙独留史可法。
“史公,新政推行阻力如何?”
史可法快意中也带着几分苦笑:“整体推动得不错,但阻力也不小。减赋三成,府县衙门叫苦连天,说俸禄都发不出了;清查隐田,士绅暗中抵制,已发生三起殴打丈量田亩官员事件;整顿漕运,漕帮万余船工聚集请愿,怕丢了饭碗。”
“意料之中的事。”
赵子龙平静道,“只要改革就会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他们就一定会垂死挣扎。这样,你明日召集南京六部旧臣、江南八府士绅代表,我在武英殿见他们。有些话,我得当面说清楚。”
八月六日,武英殿内济济一堂。
两百余人分坐左右,左边是旧明的一些官员,右边则是士绅代表。
气氛微妙,许多人眼神闪烁,显然各怀心思。
这些人实际上统治着江南的各个角落,即使是皇权有时都伸不到的角落。
赵子龙不穿盔甲,只着一身青色常服,坐在主位。
他要主打的就是先礼后兵,显现在众人面前是个儒雅谦和的书生形象,他倒要实际看看每个人的真实嘴脸。
客套了几句后,便直入主题:“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和发展江南,只说四件事。第一,兴国为何要减赋?”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去年苏州府实收田赋八十二万石,但百姓实际缴纳至少一百二十万石。多出的四十万石哪里去了?一层层官吏士绅分润了!如今减赋三成,实收五十七万石,百姓少缴六十三万石。百姓活了,官府实收虽少,但只要严惩贪腐、清查隐田,实际入库不会少太多。”
他看向苏州士绅代表:“申绍芳先生,你申家有田三万亩,去年缴赋多少?”
申绍芳额头冒汗:“约…约三千石。”
“实际呢?”
赵子龙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这是从苏州府衙抄出的真实账簿:账上记录申家去年实缴八百石,其余二千二百石,被知府、知县、胥吏层层瓜分。但百姓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申家少缴了,都在骂你们为富不仁。”
殿中哗然。
申绍芳面红耳赤,即惊且怒,他没想到赵子龙连这种隐秘账目都掌握了。
“第二件事,清查隐田。”
赵子龙继续,“江南田地,官方册籍是四千万亩,实际至少六千万亩。两千万亩隐田不缴赋,赋税全压在四千万亩上,百姓怎能不苦?如今清查,不是要加赋,而是要把隐田找出来,大家公平分担。”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在座许多人家都有隐田。这样,给你们三个月时间,自行申报。主动申报者,只补今年赋税,不追既往。三个月后若被查出,隐田全部充公,家主流放。”
这话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之前,很多人都存了欺上瞒下的心思 ,想在官府找胥吏操作下,可都碰了钉子,兴国军这些人竟然只认规矩,不认人情世故。
切身利益受损,让很多人心中不爽,于是也有了怨言。
“第三件事,整顿漕运。”
赵子龙语气缓和下来,“漕帮兄弟担心丢饭碗,我理解。但漕运必须改,因为旧漕运太浪费。从杭州运粮到京城,十石粮路上要耗掉六石。为何?层层关卡,层层剥皮。”
他宣布新政:“新漕运三条:一、裁撤所有私设关卡,只留十个官方钞关;二、漕粮改银,在江南征银,到北方买粮,减少运输损耗;三、漕帮船工改编为‘漕运商社’,官府入股四成,船工持股六成,运货经商,自负盈亏。”
这个时代的运河主体沿山东、江苏等地延伸,淮安是南北运河的连接点,里运河(淮阴至扬州段)作为重要组成部分,起点为淮阴船闸,但整个运河系统以北京和杭州为南北端点,中间通过济宁、临清等枢纽节点实现水系连通。?
整个运河,除了京城、天津一段,其他现在都掌握在兴国军手中。
殿中沉默良久。
终于,松江士绅夏允彝起身行礼:“元帅坦诚相告,我等心悦诚服。夏家隐田一千二百亩,三日内必申报。”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表态。
中间,赵子龙因事外出一阵,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起第四件事来。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赵子龙故意为之,就想私下让人探听一下大家对工商一事的真实看法。
果然,不会令人失望。
大家很热烈地探讨起来。
“张老,听说了吗?那位要搞什么‘工商立国’!”
一位苏州士子压低声音,“这岂不是要我等士绅与商贾为伍?成何体统!”
“何止!”
松江棉布巨头徐光启的侄孙徐本高冷笑,“还要开海禁,跟红毛夷、倭寇做生意!祖宗之法都不要了?”
倒是无锡米商出身的杨老板摸着下巴:“我倒觉得,若是真能打通海路,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那得多卖多少钱?而且我听说兴国军有很多新产品,市场上很受欢迎……”
“杨老板,你糊涂啊!”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海禁是太祖定下的祖制!开海就是违逆祖宗!再说了,郑芝龙盘踞福建海面,跟他合作?与虎谋皮!”
正吵吵着,赵子龙再次进来,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第四件事,我们再来说说工商。”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我知道,在座许多人心里犯嘀咕:士农工商,商为末业,我赵子龙这是要颠倒乾坤?”
没人敢接话,但不少人在心里点头。
士子们看不起商人,认为这是倒反天罡,而商人则很是兴奋,这无疑是提高了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对这些人的心理和反应啊,赵子龙自己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