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士绅联盟一下子就追加投资五百万两。
见大商贾都如此，那些小商人、富庶人家也都纷纷投钱，架不住人多，竟投了也有五百余万两。
这还是有很多人仍在观望，否则以江南地区的富庶，上亿两的资本就能包圆了。
与此同时，赵子龙接到郑芝龙使者的回信。
“赵元帅钧鉴：香水样品已收到，郑某愿以每瓶四两收购，首批十万瓶。另，火炮五十门，可用来自交趾的水稻交换。可否？”
赵子龙笑了，提笔回信：“可。另，请郑将军开放福建港口，允我商船停靠贸易。作为回报，我可提供改良后的巨型火炮，使郑将军水师战力翻倍。”
信使快马加鞭往福建去了。
赵子龙放下笔，对徐孚远道：“看见没，这就是资本的力量。郑芝龙这样的海上枭雄，在利润面前也得低头。”
“可属下担心…”
徐孚远皱眉，“若是郑芝龙有了咱们的火炮，反过来对付咱们…”
“不用怕。”
赵子龙很自信，“因为咱们有更多更好的武器，并且，我们能给到他的，比他能抢到的更多。合作，他年年有钱赚；翻脸，他可能连老本都赔光。商人重利，郑芝龙骨子里更像是个商人。”
正说着，史可法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主公，出事了。”
“何事？”
“常州、镇江有几家士绅，不愿入股工商，反而暗中串联，说要‘清君侧’，还派人去北京联络朝廷旧臣。”
赵子龙眼神一冷：“名单。”
史可法递上一份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为首的是常州进士钱谦益的族弟钱谦孝。
“钱谦益知道吗？”
“应该不知。钱牧斋如今在南京忙着编书，对他这个族弟的所作所为，恐怕并不知情。”
赵子龙沉思片刻：“先不要动。派人盯紧了，看看他们还能联络谁。记住，一定要人赃并获。”
他早就想到肯定会有这样一批人，人心不足蛇吞象，或者是蛇鼠两端，总要想找点事情，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铁血手段。
“是。”
史可法退下后，赵子龙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常州位置。
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反弹是必然的。
他要做的，不是压制反弹，而是让反弹成为巩固新政的机会。
“石敢当。”
他唤道。
“在！”
“去请军情司的陈子壮。告诉他，现在已经可以开始‘钓鱼’了。”
夜色渐深，南京城华灯初上。
秦淮河画舫里的歌声，比往日更加婉转。
那些歌女们用上了新出的香水，整条河都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百姓们最近发现，市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价格还不贵。
一块香皂二十文，能用一个月。
一盒简易版雪花膏三十文，抹了脸上不起皴。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城里城外开了许多工坊，招工告示常年贴着。
虽然做工辛苦，但月钱实在，还能学手艺。
不知不觉间，这座古城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八月二十，常州府城。
钱谦孝的府邸在后街深巷，青砖高墙，门庭冷落。
这位钱进士科举落地后，靠着族兄钱谦益的名头，在常州强取豪夺之下也置下千亩良田，成了地方一霸。
如今族兄投了兴国军，他却一百个不愿意。
今夜，府中密室灯火通明。
七个反对新政的士绅聚在一起，个个面色阴沉。
“探清楚了。”
一个瘦高中年人道，“赵子龙真跟郑芝龙勾搭上了，还要开海禁！这是要断我大明的根啊！”
“何止！”
另一个胖子拍桌，“他还要搞什么工商改革，让士绅卖地入股。这是要掘咱们的祖坟！”
钱谦孝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茶：“诸位稍安勿躁。我已联络北京，陈新甲陈尚书答应，只要咱们在江南起事，牵制赵子龙，朝廷就会立即发兵南下。到时候里应外合…”
“可咱们哪来的兵？”
有人问。
“太湖一带里还有湖匪的残部，约五百人。”
钱谦孝压低声音，“我暗中联络了，他们愿效命。另外，各家不是都有护院家丁吗？凑一凑，也能有千把人。”
“千把人”
众人面面相觑。
兴国军在江南有几十万大军，千把人够干什么？
“也不是要咱们去硬拼。”
钱谦孝冷笑，“只是制造混乱而已。赵子龙不是要开海吗？咱们就烧他的船厂。不是要建工坊吗？咱们就砸他的工坊。只要江南乱了，朝廷大军一到，他就必败无疑！”
这话让众人稍稍安心。
搞破坏，这个他们在行。
“什么时候动手？”
“八月廿五，子时。”
钱谦孝眼中闪过寒光，“那日赵子龙要去镇江参加水泥工坊开工典礼，南京防卫必然松懈。咱们兵分三路：一路烧船厂，一路砸香水工坊，一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把史可法、徐孚远这些助纣为虐的，能杀的就一并除了！”
“好！”
密谋持续到半夜。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屋顶上正伏着两个人，把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更时分，这两个黑衣人悄然离开，直奔常州驿站。
那里有军情司的秘密据点。
“都录下来了？”
接头人问。
“一字不落。”
黑衣人递上一卷细纸，上面用蝇头小楷记满了谈话内容。
“干得好。快马送南京，报主公亲阅。”
八月廿二，密报送到赵子龙手中。
他看完，笑了：“还真有不怕死的，这是上赶着送人头。”
史可法在一旁怒道：“钱谦孝这厮，竟敢谋逆！主公，我这就带兵去拿人！”
“不急。”
赵子龙摆摆手，“就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让他们动手。”
“什么？”
史可法一惊，“主公，这太冒险了！万一真让他们和得逞，给我们造成什么破坏…”
“得逞不了。”
赵子龙很淡定，“我早就在各工坊布置了人手。他们来多少，死多少。正好，借这个机会，把那些顽固分子一网打尽。”
他想了想：“不过史先生，你和徐先生这几日要小心。我派一队亲兵保护你们。”
“那主公您…”
“我照常去镇江。”
赵子龙笑道，“我要不在，他们怎么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