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但，也仅仅是一丝。

他毕竟是李世民！

是亲手打下这片江山的皇帝！

他的骄傲，他的帝王尊严，不允许他就此低头。

“仙人又如何？”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

“只要朕的大唐国力鼎盛，万民归心，未必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天穹之上，金光再变。

【势力之主：嬴钧！】

那几个字，宛如九天神雷，直直劈进了太极殿，劈在了李世民的头顶！

嬴钧？

哪个嬴钧？

李世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同名！一定是同名而已！

他心中疯狂地咆哮着，自我安慰着。

然而，下一行字，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身份：大秦皇太子……】

“噗——！”

李世民如遭雷击，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龙案。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双眼瞪得滚圆，盯着殿外那片金色的天空。

眼中，是震惊、骇然、嫉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嬴……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凌云剑宗……庆衣楼……移花宫……都是他创建的？”

“这不可能！！！”

李世民状若疯魔，披头散发，再无半分帝王威仪。

他指着天，对着那金色的榜单，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假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幻术！是妖法！”

“朕不信！朕一个字都不信！”

“他凭什么能拥有这一切？！”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来人！给朕查！”

“朕要见他！朕要当面与他对峙！”

“朕要亲手撕下他的假面具！”

李世民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然而，无人回应。

满朝文武，依旧匍匐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这种时候，谁敢接话？

谁敢去触这位暴怒帝王的霉头？

更何况……

去跟嬴钧对峙？

那个刚刚才“抹平”了铁拳门的绝世凶人？

开什么玩笑！

那不是去对峙，那是去送死！

整个太极殿，只有李世民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他那压抑不住的、充满了不甘的低吼。

他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朕的盛世……朕的江山……”

这一刻，这位大唐天子，彻底崩溃了。

九州，玄洲。

越国故地。

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上。

一个身穿残破甲胄，面容坚毅的青年，正仰头望着天空。

他叫紫天。

是曾经的越国将军，也是如今这三千越甲的领袖。

国破家亡，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复仇！

向那个亲手复灭了越国的大秦皇太子，嬴钧，复仇！

这些年来，他带着残存的三千越甲，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在这片废土上。

他们忍饥挨饿，苟延残喘。

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亲手斩下嬴钧的头颅。

祭奠越国死去的无数冤魂。

当金榜出现，当凌云剑宗展现出神仙般的手段时，紫天一度看到了希望。

他想，若是能拜入这等仙门，学得无上剑术，何愁大仇不报？

他甚至已经准备，在风波平息后，就带着最精锐的部下，前往凌云剑宗。

哪怕是跪死在山门前，也要争取一个机会。

可现在……

他看着天穹上那刺目的金色大字，整个人都傻了。

【势力之主：嬴钧！】

【身份：大秦皇太子……】

紫天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时间，空间，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又猛地放大，如此反复。

“不……”

“这……这……”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荒谬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斗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想要报仇的敌人……

就是他刚刚想要去跪拜的仙门之主？

这……是什么样的玩笑？

是上天在捉弄他吗？

他身后。

那三千名百战馀生、意志如铁的越甲，此刻的表现，比他们的将军好不到哪里去。

“哐当……”

“哐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紧握着刀剑，发誓要与嬴钧不死不休的铁血汉子。

此刻，一个个都象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嬴钧……是……凌云剑宗的宗主？”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那个……能一击抹平铁拳门的……仙门？”

另一个士兵接口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我们……这些年……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象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越甲的心上。

是啊。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向一位能够御剑飞行、毁天灭地的“仙人”复仇？

这不叫复仇。

这叫……找死。

不，连找死都算不上。

可笑。

太可笑了！

他们一直以来的信念，他们赖以生存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仇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咕咚。”

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他会不会……来找我们？”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他们想起了嬴钧的身份。

大秦皇太子！

而他们，是前朝馀孽……不对，他们才是亡国之人！

在嬴钧眼中，他们这些叫嚣着复仇的人，和之前那个被抹平的铁拳门，又有什么区别？

不少士兵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扑通！”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紧接着。

“扑通！”

“扑通通！”

一个接一个。

那曾经站得笔直，宁死不屈的三千越甲。

此刻，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瘫软下去。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呆滞。

身躯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紫天，依旧站着。

但他，也只是站着而已。

他的身体，早已僵硬如雕塑。

两行血泪，从他空洞的眼框中，缓缓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