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位审判官的法槌同时落下。
整片虚无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湖，炸开一圈圈横跨亿万里的法则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成琥珀，时间僵化成冰晶，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强行钉死，化作囚笼。
而林枫，正是这囚笼的中心。
无数条由“原初铁则”凝成的法则锁链从涟漪中钻出，每一条都粗如山岳，通体铭刻着九个纪元以来无数被镇压者的哀嚎咒文。
锁链缠绕向林枫，锁扣嵌入他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拉向那座开启的原初法庭。
宫殿深处，法度天狱的大门彻底敞开。
门内是一片绝对的“法则真空”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暗，没有生死，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秩序”。
那是万物规则的尽头，是一切变数的坟墓，被关押其中的存在将永恒承受“万道穿心”
无数条宇宙法则会如同活物般不断贯穿他的神魂，却又不让他彻底死去，而是让他永远清醒地感受每一寸被撕裂的痛苦。
“永镇……天狱最底层……”
大审判长的三重音回荡在凝固的虚空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审威严。
九十九位审判官同时躬身，齐声诵念：
“法度昭昭，罪孽难逃——”
可就在林枫即将被拖入天狱大门的刹那——
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全部跳进陷阱的、冰冷而愉悦的笑容。
“法度天狱……万道穿心……”
林枫被锁链缠绕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但并非痛苦，而是……兴奋的颤栗。
“听起来……”
“是个不错的……炼器炉啊。”
话音落，他体内原初真界轰然运转！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展开，而是……界门洞开！
真界中央，那尊与他面容一致的身影缓缓抬手，对着缠绕周身的法则锁链轻轻一点——
“原初真界第七重……”
嗡——！！！
所有缠绕林枫的法则锁链骤然绷直，锁链上那些哀嚎咒文突然齐齐逆转，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中，锁链本身开始融化、变形，从囚禁的刑具，演化成一座……高达百万丈的“法则熔炉”！
熔炉通体由融化的锁链重铸而成，炉壁上浮现出亿万道痛苦扭曲的面孔——
那都是被原初法庭镇压过的存在，它们的怨恨、不甘、诅咒，此刻全部被林枫强行炼化，化作炉火最炽烈的燃料！
“什么？！”
“法则锁链……被逆转了？！”
“这不可能！那是原初铁则所化！连源境造物主都无法篡改——”
九十九位审判官齐齐变色。
大审判长的三重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你窃取了‘规则篡改’的权柄？！”
“窃取？”
林枫站在法则熔炉中央，周身锁链已尽数化作炉壁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向宫殿深处，眼中秩序与混沌交织的景象疯狂旋转。
“本座只是让你们明白……”
“你们所执掌的所谓铁则……”
“不过是本座……炼器的材料。”
他双手结印，原初真界的力量疯狂注入熔炉。
炉内，万道穿心的酷刑被强行逆转——
那些本该贯穿他神魂的宇宙法则，此刻正被熔炉疯狂抽取、炼化、提纯，化作一缕缕颜色各异的“法则精粹”。
这些精粹如彩虹般流淌，全部涌向林枫掌中悬浮的……万罪幡。
万罪幡在炉火中猎猎狂舞，幡面上三轮法度之日疯狂旋转，喷涌出秩序、混乱、平衡三种本源火焰，与炉火交织成更恐怖的“法则道火”。
幡内，罪孽星空开始第三次蜕变！
星空边缘，那圈纯白色的秩序星环开始向内部坍塌、压缩，最终在星空中央凝聚成一枚……纯白色的“法则之种”。
与此同时，七原罪神魔齐声咆哮，各自喷出一口本源精血。
七种颜色的血液在空中交融，化作一枚暗金色的“罪孽之种”。
两种子落入幡杆顶端那太极图案的阴阳眼中。
纯白种子入阳眼，暗金种子入阴眼。
轰——！！！
太极图案开始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虚无中抽取海量法则精粹，注入两颗种子。
种子开始发芽、生长。
纯白种子生长成一株通体晶莹的“法则神树”，树上结出的不是果实，而是一枚枚微缩的审判之印、法槌虚影、律典符文。
暗金种子则生长成一株狰狞扭曲的“罪孽魔藤”，藤蔓上开出的不是花朵，而是一张张痛苦哀嚎的面孔、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一条条挣扎的手臂。
神树与魔藤彼此缠绕、共生、吞噬……
最终，在太极图案中央，凝聚出一尊……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它左半身神圣庄严，身披白金法袍，手持审判天平；
右半身狰狞邪恶，裸露的肌肤上爬满罪孽咒文，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孽刃。
它的面容一半是悲天悯人的圣者，一半是癫狂扭曲的恶魔。
“法罪天尊”。
“成了。”
林枫看着掌中蜕变完成的万罪幡，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此刻的万罪幡，幡杆已彻底化作“法则罪孽神树”，树干一半晶莹一半漆黑，树冠一半结满圣果一半开满魔花。
幡面则演化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法罪诸天”，诸天之中既有秩序森严的神庭，也有罪孽肆虐的魔域，两者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与共生。
而幡灵法罪天尊，便是这方法罪诸天的……主宰。
“现在……”
林枫抬手，将万罪幡抛向空中。
“该试试新幡的……威能了。”
万罪幡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面横跨亿万里的巨幡，将整座原初法庭……笼罩其中！
幡面垂下亿万条法则锁链与罪孽触手，每条锁链都缠绕着审判之印，每根触手都长满了哀嚎的嘴。
法罪天尊的虚影在幡面中央显现，它左手中的审判天平倾斜，右手中的孽刃高举——
“原初法庭……”
法罪天尊开口，声音神圣与邪恶交织。
“尔等以法度之名，行镇压之实。”
“今日……”
“便让尔等尝尝……被法度审判的滋味。”
话音落，审判天平彻底倾斜！
无数道纯白的“法度之光”从天平中射出，精准笼罩九十九位审判官。
被光芒笼罩的审判官惊恐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流逝”
不是被掠夺，而是被“审判”为“超出应有权限”，被强行剥夺！
“不！这是我们的权柄！你怎么可能——”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林枫的声音淡淡响起。
与此同时，法罪天尊右手的孽刃斩落！
亿万条罪孽触手如潮水般涌向原初法庭的宫殿群，触手上的嘴疯狂啃噬着宫殿的法则砖瓦。
那些封印着宇宙法则的砖瓦，在罪孽的侵蚀下迅速黯淡、崩解，里面的法则被强行抽出，融入万罪幡的幡面。
宫殿深处，大审判长的三重音终于彻底失态：
“住手！！！”
“原初法庭乃九个纪元秩序的基石！你若毁了它，诸天万界都将陷入混乱！
无数文明将因此湮灭！你这是在与整个多元宇宙为敌——”
“那又如何？”
林枫踏出法则熔炉，一步步走向原初法庭。
所过之处，万罪幡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亿万法罪生灵在两侧匍匐跪拜。
“秩序崩塌，文明湮灭，宇宙重归混沌……”
“那正是……”
“新纪元开始的……最好养料。”
他抬手，对着宫殿深处，虚虚一握。
“万罪幡第七重……”
轰——！！！
万罪幡彻底展开，法罪诸天如一方真实宇宙，将整座原初法庭……一口吞下！
宫殿群、审判官、法则砖瓦、甚至是那些被镇压在天狱深处的古老存在……
全部被拖入幡中，成为法罪诸天演化的一部分！
“不——！！！”
大审判长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便被法罪天尊一记孽刃斩碎神魂，化作一团纯金色的“审判本源”，融入幡杆神树之中。
树冠上，结出了一枚……纯金色的“审判道果”。
果中蕴含着原初法庭九个纪元积累的所有审判权柄、律法铁则、秩序本源。
林枫张口一吸。
审判道果脱离神树，飞入他口中。
轰——！！！
体内原初真界再次剧变！
天穹之上，三轮法度之日旁，升起了第四轮……纯金色的“审判之日”。
大地上，秩序神庭与罪孽魔域之间，诞生了一片中立地带——那里悬浮着无数座“法罪仲裁所”，仲裁所中的审判官由法罪生灵担任，它们依据林枫的意志，裁决诸天万界一切纷争。
而林枫的境界，在吞噬了整个原初法庭的积累后……
终于，踏入了原初造物主的……后期。
距离那个连他都无法清晰感知的终极层次……
只差最后一步。
他睁开眼，眼中倒映的景象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秩序与混乱。
左眼中，万界文明在秩序下繁荣发展，万灵安居乐业；右眼中，诸天宇宙在混沌中崩毁重生，旧神陨落新神崛起。
隐约可见一条横贯无尽虚空的血色长河。
河中沉浮着无数世界的残骸、文明的灰烬、种族的遗骨。河水每一次涌动，都带来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时光的终点。
万物的坟墓。
一切存在的……最终归宿。
“时光尽头……万灵坟场……”
林枫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
“还有最后一顿大餐在等着本座。”
他收起万罪幡，一步踏出。
脚下，虚无自动演化出一条通往血色长河的道路。
道路两侧，开始浮现出无数诡异的景象——
有身穿残破宫装的绝美女子跪在河边梳头，每梳一下便掉落一把腐朽的青丝，青丝入水即化作白骨；
有赤裸上身的魁梧巨汉在河中捞取星辰残骸，塞入口中大口咀嚼，齿间迸溅出熄灭的星火；
更有一些无法名状的阴影在河底蠕动，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却散发着让林枫都感到一丝威胁的……古老气息。
这些，都是徘徊在时光尽头的“拾荒者”。
是在诸天万界崩灭后，侥幸存活下来，却又无法超脱，只能在时光坟场中捡食文明残渣的……可悲存在。
“新来的？”
一个温婉柔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枫转头，看到那个梳头的宫装女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她面容绝美，肤若凝脂，可一双眼睛却是两个漆黑的空洞，里面不断涌出浑浊的泪水。
“奴家碧瑶，见过道友。”
女子盈盈一礼，声音酥媚入骨，可那空洞的眼眶却直勾勾“盯”着林枫，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道友身上……有新鲜的血肉气息呢。”
“不像我们这些老东西，早就腐烂得只剩下空壳了。”
她说着，伸出苍白的手指，想要触碰林枫的脸颊。
可手指在距离林枫肌肤还有三寸时，突然……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林枫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尊……
左半身神圣、右半身狰狞的恐怖虚影。
法罪天尊的双眼，正冷漠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中，左眼是绝对的审判，右眼是纯粹的罪孽。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碧瑶女子那绝美的面容瞬间扭曲，空洞的眼眶中涌出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漆黑的血。
“法……法罪……天尊？！”
她声音颤抖，连连后退。
“你是……那个吞了原初法庭的……怪物？！”
“怪物？”
林枫轻笑，抬手虚虚一抓。
碧瑶女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捏碎，化作一团灰白色的“时光残渣”。
渣中蕴含着她在时光尽头徘徊无数纪元的记忆与感悟。
林枫张口，将其吞下。
识海中，浮现出关于这片“时光坟场”
这里确实是万物的终点。
每个纪元终结时，那些未能超脱的文明、种族、强者，最终都会被时光长河冲刷至此，化作河中的残骸。而像碧瑶这样的“拾荒者”，则是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失败者，它们靠捡食新纪元残骸为生，苟延残喘。
沉睡着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
它们是……“纪元清理者”。
负责在旧纪元彻底腐朽后，将其残骸彻底焚毁，为新纪元的诞生铺平道路。
而此刻，因为林枫吞噬原初法庭、扰动时光长河的举动……
它们，正在苏醒。
“清理者？”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正好……”
“本座的新纪元，还缺几个……清道的仆人。”
他继续踏着道路，向着时光长河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