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室里恣意的笑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
众人松开彼此搭着的肩膀，脸上还残留着笑容的红晕，但眼神已然不同。
那是一种经历了某种内在淬炼后的清明与坚定，浮躁被洗去，沉淀下来的是更清醒的认知和更团结的心气。
张伟抬手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几日积攒的浊气都吐了个干净。
他环视一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爽朗，却多了份沉稳：“行了，兄弟们，笑也笑够了，闹也闹够了。咱们现在，说点实际的。”
他看向李哲：“教授，接下来怎么安排？全听你的。”
李哲点点头，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日程表，干脆利落地说：“我刚才说的不是玩笑。这一周剩下的时间，除了下周六那场之前就敲定商演，其他所有商演邀约，我会以团队需集中进行新作品创作与休整为由，全部推掉或延期。”
“好！”张伟毫不犹豫地点头。
“同意！”王硕立刻附和，这次再没半分不舍。
贺嘉磊、雷志文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续透支的身体和精神，此刻听到休整两个字，比听到一百万还让人舒坦。
“那这周咱们干啥？”周子航问，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急功近利，多了些期待。
“上课，下课，练舞。”徐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坐回了窗边的椅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热度还在，但靠老本吃不了多久。把基本功再打扎实，尝试点新东西，比到处赶场子更有用。”
张伟眼睛一亮：“对！咱们不能总跳《未来律动》！得排新舞了！我早就想试试把一些地面动作和机械舞结合，还有上次老徐提过一嘴的电流舞那种感觉……”
一提到舞蹈创作，众人的专业热情立刻被点燃了。
之前的疲惫和金钱焦虑暂时被抛到脑后，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新的创意和可能性。
接下来的几天，星音大的校园里，引力场工作室的年轻人们，生活节奏陡然放缓，却并未停歇。
上午的课堂上，虽然不少人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听得比以往都认真。
下午没课的时候，舞蹈社和引力场工作室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
他们真的开始沉下心来，打磨早已熟稔于心的《未来律动》细节，抠每一个动作的力度、角度、卡点。
更多的时间，则投入到了新舞蹈的构思和排练中。
张伟拉着贺嘉磊、雷志文反复试验他设想的融合动作。
李哲则负责记录大家的灵感和排练进度，整理成规范的文档。
校园里，他们依旧是焦点。
走在路上，还是会有同学兴奋地打招呼，掏出手机请求合影。食堂里，也时常能感觉到来自四周的注目和窃窃私语。
但张伟他们的反应，却和几天前截然不同。
少了那种我是明星的刻意矜持和膨胀感，多了份平和与真诚。
有人打招呼，他们会笑着挥手回应。有人请求合影，只要时间不太匆忙，他们大多会停下来，配合地露出笑容，甚至还会闲聊两句。
这种转变，并非刻意表演，而是发自内心。
一次校外午饭后回工作室的路上，又遇到几个显然是校外来的年轻粉丝在校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往校内走立刻激动地围上来。
几个人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笑容。围过来的大概七八个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像是大学生或者刚工作的样子。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生，挤到张伟面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她看着张伟，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有些颤抖：“伟哥！我……我上周六的时候专门请假，坐了好几个小时车去苏城看了你们那场商演！”
张伟闻言，笑着点头：“谢谢支持啊。”
那女生却像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你们跳得真的太棒了！比视频里还要帅！就是……就是感觉结束得好快，我还没看够呢……后来想找你们签名，人太多了，挤不进去，等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排上……”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些微的遗憾，但看向张伟的眼神依旧充满纯粹的喜欢和一点点委屈。
而她的这句“结束得好快，签名也没排上”，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了张伟的心上。
不止是他，旁边的贺嘉磊、王硕，还有刚走过来的雷志文、周子航几人，脸上的笑容都顿住了。
一瞬间，上周在苏城那场演出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只想快点回宿舍躺下的念头，面对依然热情围拢的粉丝时，心底那丝难以抑制的不耐和怎么还没完的烦躁。
签名时手腕的酸痛，面对镜头时肌肉发僵的笑容，以及最后几乎是仓促的、在安保协助下近乎逃离般的撤离……
当时只觉得是太累了，情有可原。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专门请假、远道而来、眼神里只有纯粹喜欢和支持的女生，听着她话语里那点小小的遗憾和委屈……
徐亦那天在工作室里，严厉的话语再次在耳边炸响：“那些大老远从各个地方跑过去，就为了看你们一眼，跟你们说句话，拿到一个签名的粉丝呢？你们是跑了几个城市累，他们难道就不是花了时间、花了路费、满怀期待赶过去的吗？”
“他们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是你们疲惫到几乎麻木的脸，是你们机械重复的签名，是你们恨不得立刻结束的敷衍态度！”
羞愧、懊悔和难堪的情绪让张伟的脸颊有些发烫，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朝着眼前的女生，也朝着周围其他几个围过来的粉丝，郑重地、清晰地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