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纽约华尔街太平洋资本办公室。
周陌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西装革履的约翰·史密斯。
詹妮弗在一旁做记录,桌上摊开着华尔街40号的租赁策划文件。
“周先生,过去一周我们接触了名单上前五十家潜在租户。”
约翰翻动着报告,“目前已有十二家表示明确兴趣,其中七家要求实地看房。
这是意向汇总。”
周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名单上有摩根士丹利、高盛、美林证券等顶尖投行的房地产部门,也有宝维斯、世达等跨国律所。
“反应比预期快。”周陌说。
“是的,主要得益于两个因素。”
约翰推了推眼镜,“一是摩根先生上次晚宴后,圈内对您和这个项目的关注度明显提升;
二是我们提出的‘精品办公空间’定位,正好切合了一批寻求升级办公环境的中大型公司需求。”
“具体条件呢?”
“摩根士丹利看中了六十五到六十八层,要求整层租赁,面积约三万平方英尺。
他们希望十月能进场装修,明年一月入驻。”
约翰翻到下一页,“高盛对五十五到五十七层感兴趣,但要求租金优惠百分之十。
美林证券想要五十八层整层,但提出由他们指定的装修公司施工。”
周陌手指轻敲桌面:“租金优惠可以谈,但底线是每平方英尺不低于六十美元。
装修必须用我们指定的三家合格承包商之一,这是为了保证大楼整体工程质量和进度。”
“明白。”
约翰记下,“另外,宝维斯律师事务所看中了六十一层,但他们希望能在合同中加入优先续租权和相邻楼层优先租赁权。”
“可以给优先续租权,相邻楼层优先权需要附加条件——如果他们有实际扩张需求,且提前六个月通知,我们可以给予同等条件下的优先权。”
周陌顿了顿,“约翰,第一轮预租的目标是完成百分之三十的出租率。
现在这十二家如果都能签下来,能达到多少?”
约翰快速计算:“大约百分之二十五到二十八。
如果再加上正在接触的另外八家,有望达到百分之三十五。”
“很好。”
周陌点头,“继续保持这个节奏。另外,把a级楼层的租金再上调百分之五。”
约翰一愣:“上调?
周先生,现在这个价格已经比市场均价高……”
“正因如此才要上调。”
周陌语气平静,“我们要塑造的是‘纽约顶级商务空间’的形象,不是靠低价竞争。
告诉那些潜在租户,首批签约的二十家客户可以享受当前价格,二十名之后按新价格执行。”
约翰眼睛一亮:“制造稀缺感和紧迫感。
我明白了,下午就调整报价方案。”
“还有,准备一份‘创始租户’计划。”
周陌继续说,“前十五家签约的客户,可以享受大堂水景区冠名权、专属电梯通道、优先停车位等附加权益。
具体方案你和团队细化。”
“这个想法很好。”
约翰兴奋地记录着,“很多大公司很看重这种象征性的权益。”
詹妮弗在一旁微笑。
她喜欢看周陌工作时的样子,那种从容不迫却步步为营的风格。
会谈进行了四十分钟。
约翰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同一时间,山西介休,晚上九点十五分。
县委大院的小会议室里,陈志远刚挂断越洋电话。
赵铁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落。
“老板让我们找王副县长。”陈志远收起电话。
两人走出会议室,刚才那位副主任还在值班室。
“同志,王副县长现在在哪儿?”陈志远问。
“王副县长?”
副主任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点……应该刚回家吧。
他家就在大院后面那排平房,三号院。”
“麻烦带个路。”
副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我领你们去。”
县委大院后院的平房区很安静,家家户户亮着灯。
三号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副主任敲了敲门:“王副县长,有人找。”
门开了,王融亮穿着件旧毛衣,手里还拿着份文件。
“小刘?
这么晚……陈同志?”
他认出了陈志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个书架,旧沙发。
王融亮的妻子倒了茶水,就进了里屋。
“王副县长,打扰了。”
陈志远坐下,开门见山,“有件紧急事情需要向您和张书记汇报。”
“什么事?”王融亮放下文件。
陈志远打开档案袋,将材料一份份摆在桌上:“关于希望小学餐补克扣和工程款贪污问题。
这是证据。”
王融亮脸色渐渐变了。
他拿起银行流水照片、新房照片、工程报价单,一页页翻看,手开始发抖。
“刘长明……张建设……”
王融亮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敢!
去年周先生来的时候,张书记在会上说得清清楚楚,这是政治任务,是海外同胞的爱国心!
谁碰红线,就是……”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陈同志,这些证据确凿吗?”
“确凿。”
陈志远平静地说,“银行流水有信用社和人民银行的盖章,新房照片是我今天下午拍的,工程报价单和工人证言都有签字按手印。
杂货店供货的事,我们也调查了。”
王融亮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哐当响:“丢人!
丢介休县八十万人民的脸!
周先生一片赤诚,捐钱建学校,改善娃娃们伙食,这帮蛀虫……这帮蛀虫!”
他抓起外套:“走,现在就去见张书记!
这事儿一刻不能等!”
晚上九点四十分,县委家属院一号楼。
张松龄已经准备休息,听到敲门声有些诧异。
开门见是王融亮、陈志远和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张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
王融亮脸色凝重,“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进来说。”
张松龄把三人让进屋,对里屋喊了声,“老伴,泡茶。”
客厅里,陈志远再次将证据摊开。
张松龄戴上老花镜,一份份仔细看。
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全部看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十分。
张松龄摘下眼镜,闭上眼睛。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声。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寒光凛冽。
“去年周先生走的时候,我在总结会上说了什么?”
张松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我说,希望小学和中学的建设、餐补的发放,是政治任务,是海外同胞对家乡的深情厚谊。
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伸黑手,我张松龄第一个不答应!”
他猛地一拍茶几,茶杯跳了起来:“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当时常委会一致通过,认为这是红线,谁敢触碰,拉去打靶都不为过!”
王融亮低着头:“张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好,监管不到位……”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
张松龄站起身,“陈同志,赵同志,感谢你们。
这些证据非常扎实,辛苦了。”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拨号:“值班室吗?
我是张松龄。
立刻通知纪委书记孙守正、公安局长刘振华,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对,现在。”
挂断电话,张松龄看向陈志远和赵铁柱:“二位同志,麻烦再辛苦一下,跟我去办公室。
今晚,就让这些蛀虫知道知道,共产党的天,永远是晴的!”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县委办公室。
纪委书记孙守正和公安局长刘振华匆匆赶到,两人都穿着便服,显然是从家里被叫来的。
“张书记,出什么事了?”孙守正问。
张松龄把一摞证据甩到桌上:“自己看。”
孙守正和刘振华拿起材料翻看。
看了不到五分钟,刘振华额头冒汗,孙守正脸色发白。
“这……张建设他……”孙守正手都在抖。
“看完了?”
张松龄盯着他们,“看完了就说,怎么办。”
刘振华抹了把汗:“张书记,如果这些证据确凿,那……那是严重的贪污腐败和渎职。
我建议立即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不是如果,是确凿。”
张松龄一字一顿,“陈同志是国安部,这些证据经过专业调查和核实。
孙书记,你的意见?”
孙守正深吸一口气:“我同意刘局长的意见。
建议立刻成立专案组,由纪委和公安局联合办案。
鉴于案情重大、证据确凿,可以对主要嫌疑人立即实施拘传。”
“好。”
张松龄点头,“刘局长,你马上安排人,分头行动。
张建设、刘长明、王福生、建筑公司经理、会计,还有教育局财务科、基建科的相关人员,全部控制起来。
注意方式,不要扰民,但动作要快。”
“是!”刘振华立正敬礼,转身就去布置。
孙守正问:“张书记,教育局局长赵文明要不要……”
“不管他知不知情,先控制起来审查。”
张松龄斩钉截铁,“在他的任上出这么大事,他逃不了责任。
王副县长,你配合孙书记,梳理所有与希望小学相关的账目和文件,一笔一笔对。”
“明白。”
晚上十一点,介休县城的不同角落。
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教育局家属院。
公安干警敲开了张建设的家门。
开门的张建设还穿着睡衣,看到门口的人,腿一软差点瘫倒。
“张建设,因涉嫌严重贪污受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请配合。”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冲进刘长明的新家。
刘长明正和妻子数钱,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亲戚,开门看到警察,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杂货店老板王福生正在店里算账,被两名便衣按住的时候还在喊:“你们干什么?
我姐夫是希望小学校长……”
“你姐夫现在自身难保了。”
建筑公司马经理在家里被抓时,一直喊冤:“我就是个干工程的,领导让咋干就咋干……”
教育局财务科长、基建科长、希望小学校长王校长……一个个涉案人员被从床上带走。
警车在夜色中穿梭,整个行动迅速而安静。
县委办公室里,张松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车灯。
“陈同志,赵同志,你们先去招待所休息吧。”
他转过身,“今晚辛苦你们了。
明天,我会亲自向周先生电话汇报处理情况。”
陈志远点头:“张书记,我们明天等您的消息。”
走出县委大楼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
县城一片寂静,今晚的介休官场,很多人将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