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阴九幽负手而立。
那件时光与暗金火焰编织的混沌长袍无风自动,袍角每一次轻扬,都带起一片微缩星域的诞生与湮灭。
他右眼中流淌的时光长河虚影平静无波,左眼深处的饕餮归墟却散发着永不止息的饥饿。
突破了。
源头巅峰,时序之主。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境界并非终点。
在时光长河更深处,在真实之海的尽头,还有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存在在沉睡。
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整条长河轻微震颤。
“不够。”
阴九幽轻声自语,声音在虚空中荡起时光的涟漪。
“还差……”
“很多。”
他需要更多的法则本源,更庞大的修为积累,才能触及那个传说中的层次——超脱真实。
虚空深处,光来了。
不是一道光,是一片光海。
纯白、炽烈、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凛然意志,从无尽遥远处奔涌而来,所过之处,连虚空中漂浮的尘埃都被镀上圣洁的金边,然后无声消融,化为最纯粹的光粒子。
光海前方,一道身影踏光而行。
银白长发如星河垂落,素白纱裙不染尘埃,赤足踩着由亿万信徒祷告声凝成的光之阶梯。
她眉目低垂,面容悲悯,但那双纯白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实质化的复仇火焰。
光暗双子之“光”——素素真身,降临。
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光明军团。
三千名背生六翼的光明天使,手持燃烧着圣焰的长矛与巨盾,列成整齐的战阵,每一尊的气息都在真界初期以上!
十二位头戴白金冠冕的光明大主教,手持镶嵌着圣晶的权杖,周身环绕着吟唱圣歌的光环,修为赫然是真界巅峰!
更远处,还有数十艘由纯白晶体打造的巨型光舟,舟上站着无数身披银甲的圣骑士、手持经卷的祭祀、以及……一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其他势力修士。
这些修士,个个气息不凡,最弱也是星域巅峰,大多来自各大正道仙盟、古老世家。他们站在光舟的观礼台上,或神色凝重,或面带好奇,或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地看着前方那个孤零零的灰袍身影。
“那就是阴九幽?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一个身穿锦绣云纹袍、手持折扇的俊朗青年轻笑,他是“天穹仙盟”的少盟主,修为真界中期,身后跟着四位容貌绝美的侍女。
“听说他杀了墨白,吞了时骸,突破到了源头巅峰?”旁边一个背负古剑的中年剑修皱眉,“可这气息……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嗤,谣传罢了。”一个身穿薄纱、身材火辣的妖娆女子掩嘴娇笑,她是“合欢仙宗”的当代圣女,修为真界初期,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依我看,定是素素前辈之前大意,被这魔头用诡计暗算了。如今素素前辈真身降临,还带来了光明圣军,这魔头……怕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姐姐说得对呢。”另一个容貌清纯如白莲的少女甜甜附和,她是“净水仙宫”的小师妹,修为星域巅峰,此刻正满眼崇拜地看着前方光海中那道圣洁身影,“素素前辈可是源头中期的绝世大能,更是光明真实的执掌者。这魔头再厉害,难道还能抗衡光明不成?”
这些议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反而带着明显的讨好与奉承,显然是想让前方的素素听见。
素素确实听见了。
她纯白的眼眸,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阴九幽身上,对那些奉承置若罔闻。
“你杀了墨白。”
她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吞了时骸。”
“现在……”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盏完整无缺的净世琉璃灯,灯芯的白色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
“该偿还了。”
话音落,她身后三千光明天使齐声颂唱!
“圣哉!光明永恒!”
颂唱声中,三千柄圣焰长矛同时举起,矛尖对准阴九幽,凝聚出一道直径千丈的纯白圣焰光柱,光柱中蕴含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光明法则,朝着阴九幽轰然射去!
与此同时,十二位光明大主教挥动权杖!
十二道由圣光符文凝成的白金锁链,从虚空中钻出,每一条锁链都粗如山岳,表面篆刻着镇压过无数魔头的古老经文,锁链哗啦作响,封死阴九幽所有退路,朝着他缠绕而去!
而素素本人,则将净世琉璃灯高高举起!
琉璃灯炸开!
不是破碎,是彻底绽放!
无穷无尽的纯白圣光,从灯中涌出,化作一片覆盖整片虚空的光明领域!领域内,一切黑暗、污秽、邪祟的力量都被强行压制、净化!
那些观礼的修士,即使隔着光舟的防护结界,也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的修为在这圣光下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就是……光明真实的威能?!”
天穹少盟主折扇都忘了摇,眼中满是震撼。
“太强了……这等威势,怕是连源头后期都能短暂压制!”背负古剑的中年剑修喃喃自语。
“那魔头死定了!”合欢圣女娇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这等光明,对她合欢功法克制太大。
所有人都认为,阴九幽必死无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光明攻势,阴九幽却只是……
轻轻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右眼中的时光长河虚影,微微波动了一瞬。
四字轻吐。
那轰然射来的千丈圣焰光柱,速度骤然慢了万倍!原本瞬息即至的攻击,此刻却像陷入琥珀的飞虫,缓慢地、一寸寸地向前推进,连光芒的扩散都变得粘稠。
那十二条镇压而来的白金锁链,更是直接停滞在了半空,链身上的经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在触及阴九幽周身百丈范围时,竟像遇到无形屏障般,自动分流,从他两侧绕了过去,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沾到!
不是抵抗,是时间层面的规避——他将自身所处的“现在”,与那片光明领域的“现在”,在时间线上错开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素素纯白的眼眸猛地收缩。
她身后三千天使、十二主教的脸上,同时浮现惊愕。
观礼光舟上,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修士,瞬间鸦雀无声。
合欢圣女脸上的媚笑僵住,净水小师妹眼中的崇拜变成了茫然,天穹少盟主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手段?!
阴九幽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就这?”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光明真实?”
“不过……亮一点的蜡烛罢了。”
“你——!”素素脸上那悲悯的表情第一次碎裂,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找死!!!”
她尖啸,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万丈高的光明女神虚影!
女神虚影手持光剑,朝着阴九幽一剑斩下!
这一剑,蕴含着素素毕生修为,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蒸发,连时光都仿佛要被斩断!
阴九幽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斩来的万丈光剑,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敲击声。
不是金铁交鸣,像是敲在了一块风化了亿万年的朽木上。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万丈光剑,从剑尖开始,迅速泛黄、龟裂、腐朽!
像经历了亿万年时光冲刷的古老壁画,色彩褪去,结构崩坏,化作漫天飘散的光之尘埃!
短短一息!
素素全力一击,被阴九幽一指弹碎!
“噗——!!!”
素素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纯白的光明真血,气息暴跌!
她身后的光明女神虚影剧烈摇晃,然后“嘭”地一声炸碎!
“不……不可能……”
她踉跄后退,纯白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
“你……你到底……”
阴九幽却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头,目光扫向那些观礼光舟,扫过天穹少盟主、合欢圣女、净水小师妹、以及所有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修士。
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他对视。
所有修士,都低下头,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自己刚才嘲笑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魔头。
而是一尊……连光明真实执掌者都能随手碾压的绝世凶神!
“刚才……”
阴九幽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谁说我……不怎么样来着?”
天穹少盟主脸色“唰”地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合欢圣女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在观礼台的护栏上,狼狈不堪。
净水小师妹直接吓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阴九幽却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有趣玩具的玩味笑容。
“既然来了……”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观礼光舟所在的虚空,轻轻一握。
“嗡——!!!”
以那些光舟为中心,方圆万丈的虚空,时间彻底凝固!
不是迟缓,是绝对静止!
所有修士,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与动作,被永恒定格在了那里!连他们体内的真元流动、血液奔涌、甚至思维波动,都彻底停滞!
他们变成了活着的琥珀标本。
只有眼珠还能艰难转动,流露出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阴九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气息萎靡的素素。
“你带来了这么多人……”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荡漾开时光的涟漪。
“是想……”
“给我加餐吗?”
素素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
她尖叫,再无半点光明执掌者的威严,像个被吓坏的普通女子。
“我是光明真实执掌者!我背后是光明天庭!你杀了我,天庭不会放过你的!”
“天庭?”阴九幽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
“好吃吗?”
素素彻底崩溃了。
她转身就想逃。
但阴九幽右眼的时光长河虚影骤然加速旋转!
素素逃跑的动作,突然不受控制地反向进行!
她倒退着,一步步,回到了阴九幽面前。
“不……不要……”
她满脸泪水,拼命摇头。
阴九幽伸出手,捏住她光滑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放心。”
他微笑,笑容温和,却让素素毛骨悚然。
“我对亮一点的蜡烛没兴趣。”
“但……”
他另一只手,按在素素的胸口。
“你的光明真实本源……”
“我要了。”
五指刺入素素胸膛!
没有鲜血。
只有无穷无尽的纯白圣光,从她体内疯狂涌出,顺着阴九幽的手臂,涌入他体内!
素素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黯淡。
她纯白的眼眸,光芒迅速熄灭。
银白长发失去光泽,变得枯槁。
素白纱裙褪色,化作凡布。
短短三息。
被抽干了所有光明本源,变成一具干枯的、毫无生机的皮囊。
阴九幽随手将皮囊扔开,像扔掉一件垃圾。
然后,他闭上眼。
体内,光明真实的本源,正在被饕餮真实疯狂吞噬、融合。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
虽然还未突破到超脱真实的层次,但已然更加深沉、浩瀚!
皮肤下,那些法则纹身中,多了一道纯白的、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光之印记。
他睁开眼,右眼的时光长河虚影中,多了一丝光明的温暖;左眼的饕餮归墟里,多了一份净化的纯粹。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被时间凝固的观礼修士。
目光扫过天穹少盟主、合欢圣女、净水小师妹……
“刚才……”
他轻声问。
“谁说我……死定了来着?”
所有修士的眼中,同时涌出绝望。
阴九幽却笑了。
“别怕。”
他语气温和,像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我不会杀你们。”
“因为……”
“你们还不配。”
话音落,他右手随意一挥。
那些被时间凝固的修士,连同他们所在的光舟,瞬间从当前时间线上被剥离,被随机抛射到了时光长河的不同支流、不同时代——
天穹少盟主被扔回了他刚出生时,变成了一个嚎哭的婴儿,却保留着此刻的记忆,眼睁睁看着自己重新经历一遍被家族寄予厚望、又被阴九幽吓破胆的人生。
合欢圣女被抛到了十万年后一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她一身媚功毫无用武之地,最终老死于凡尘,临死前还在呢喃着阴九幽的名字。
净水小师妹最惨,她被卡在了时光长河一处不断重复某场灭宗惨案的循环节点,每天都要经历一遍师门被屠、亲人惨死的噩梦,永无止境。
其他修士,也各有各的“归宿”。
阴九幽看都没看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更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更加庞大的存在,被刚才的光明本源波动惊动了。
“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饕餮的饥饿再次燃起。
“下一道菜。”
他身影化作时光流影,融入虚空。
留下这片空荡荡的战场,以及远处那些依旧被时间囚笼定格的光明天使与主教。
他们将在永恒的静止中,慢慢风化,成为时光长河中的又一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