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涟漪还未散尽,虚空中已传来另一股气息。
不是光明,是某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像陈年血垢混合着腐败花香,从时光长河的阴暗支流中渗透而来。
阴九幽停下脚步,右眼中的长河虚影泛起暗红色的波纹。
“来了……”
他轻语,左眼的饕餮漩涡旋转加速。
不是素素那种堂堂正正的复仇。
是更脏的东西。
这里的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渗血的伤疤。
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灰烬,每一粒灰烬都是一段被烧毁的记忆残片。
深渊底部,无数扭曲的建筑依附着岩壁生长。
那不是宫殿,是活物。
用剥下来的人皮绷成的帐篷,在风中发出沉闷的鼓动声;
白骨搭建的楼阁,关节处还连着未剔净的筋膜,随着某种节奏缓缓开合;
由数万颗眼球堆砌而成的观星台,所有瞳孔同时转动,倒映着深渊上方那片血天。
这里是“七情魔宗”的山门。
也是真实之海最污秽的几处聚集地之一。
此刻,深渊最深处那座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垒成的祭坛上,正举行着一场宴席。
宴席的主位,坐着个身穿暗红绣金袈裟的和尚。
他面如冠玉,眉眼慈悲,左手托着一盏用人头盖骨雕成的酒器,右手轻轻抚摸着跪在腿边的一名少女的头发。
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肌肤雪白,身上只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她仰着脸,眼中满是崇拜与痴迷,像望着信仰的神只。
“佛父……”
她轻声呢喃,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和尚微笑,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好孩子。”
他说。
然后五指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少女眼中的痴迷还未散去,头颅已软软垂下,嘴角却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和尚举起人头酒器,接住从少女颈动脉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
血液在骨器中翻腾,冒出粉红色的气泡,散发出醉人的甜香。
他仰头饮尽。
“啧……”
他舔了舔唇角,慈悲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红晕。
“处子心头血,果然最是醇厚。”
祭坛下,数百名魔修齐声喝彩。
有个肥胖如肉山的老者,浑身挂满用婴儿头骨串成的念珠,每颗头骨的眼窝中都跳动着绿色的鬼火。
有个身材干瘦的道人,背后拖着九条蝎尾,每条尾巴末端都挂着一具还在抽搐的修士尸体。
有个美艳妇人,怀中抱着个襁褓,襁褓中传来的不是婴儿啼哭,而是老人的嘶哑诅咒。
他们都穿着七情魔宗的服饰——一件用各种情绪凝成的七彩法袍,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色光华在袍上流转,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恭贺佛父,血宴大成!”
肉山老者瓮声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堆腐肉中挤出:
“这已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处子祭品,只差一个,佛父的‘七情六欲葬心大法’便可圆满,直入源头巅峰!”
美艳妇人娇笑,怀中的襁褓哭得更凄厉了:
“何止呢。听说那阴九幽刚吞了光之素素,正是气运最盛、修为最补之时。若能将他捉来,炼成最后一味主药……”
“说不定,佛父能一举触摸到超脱门槛呢。”
干瘦道人背后的蝎尾齐齐摇动,尸体随之乱晃:
“可那阴九幽……听说不好对付。连光之素素都被他随手捏死了。”
“呵。”
主位上的和尚——七情魔宗当代宗主,“葬心佛父”——轻笑一声。
他放下人头酒器,双手合十,作了个标准的佛礼。
“诸位多虑了。”
声音温润,如春风化雨。
“那阴九幽,修的不过是野路子的饕餮之道,靠着吞噬杂驳法则强行堆砌修为。看似强悍,实则根基虚浮,道心有缺。”
“而我修的,是正统的‘七情六欲葬心大法’。”
“此功法,需先历万情,尝遍众生七情六欲,再以秘法将诸般情感一一葬送、炼化。”
“葬喜,得喜之寂灭真意。”
“葬怒,得怒之狂暴权柄。”
“葬哀,得哀之腐朽法则。”
“葬乐,得乐之堕落本源。”
“葬爱,得爱之束缚枷锁。”
“葬恶,得恶之污秽源头。”
“葬欲,得欲之无尽深渊。”
他说着,身后缓缓浮现七道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是一种情感的极致凝聚——狂喜的笑脸、暴怒的鬼面、哀恸的哭相、极乐的痴态、深爱的眷恋、憎恶的扭曲、欲望的沉沦。
七道虚影在佛光中沉浮,诡异而神圣。
“贫僧已葬送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情感,只差最后一种——‘贪婪’。”
“而那阴九幽,正是贪婪的化身。”
“吞天噬地,永不知足,这不正是最极致的贪婪么?”
他站起身,七彩法袍无风自动。
“所以,他不是我的敌人。”
“他是……”
“我圆满大道的最后一块拼图。”
话音落,深渊上方的血天,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无数暗红色的花瓣,从裂缝中飘落。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段被炼化的情欲记忆,落在魔修身上,便让他们发出舒畅的呻吟,修为隐隐增长。
“传令。”
“七情魔宗所有弟子,即刻出关。”
“随贫僧……”
“去迎我们的‘佛子’。”
深渊震动。
数以百万计的魔修,从那些扭曲建筑中涌出。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浑身脓疮,有的背上长满手臂,有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
但此刻,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朝着祭坛方向狂热叩拜。
“恭迎佛子!”
“恭迎佛子!!”
声浪汇聚,震得深渊岩壁剥落,露出里面镶嵌的无数具干尸——那都是历年来修炼失败的弟子,被砌进了墙里,成了山门的一部分。
葬心佛父满意点头。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串念珠。
但串珠的不是木头或玉石,是九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每颗心脏的颜色都不同——赤红、橙黄、碧绿、靛青、紫黑、粉白、灰褐、银亮、金灿。
九情九欲,九色九心。
“去吧。”
他轻声说,将念珠抛向空中。
九颗心脏同时炸开!
不是毁灭,是绽放。
九道虹光冲天而起,在血天之上交织,化作一道横跨百万里的七彩长桥。
直通阴九幽所在的虚空!
桥上,无数情欲幻象浮现——男女交媾、亲友相残、母子互食、师徒背弃……人间一切不堪,在此赤裸上演。
这是“七情六欲引渡桥”。
凡是心有情感的生灵,见此桥,必被勾起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轻则道心崩溃,重则当场化为一摊脓血,成为桥上的一道新幻象。
葬心佛父踏出第一步。
足下生莲。
不是金莲,是由无数张痛苦人脸拼成的“人面莲”。
每张脸都在哀嚎,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扭曲、蠕动。
他走上长桥,身后跟着七情魔宗的百万魔军。
浩浩荡荡,如一条七彩的毒河,涌向虚空另一端。
阴九幽站在那儿,静静看着那道朝他延伸而来的七彩长桥。
桥上的幻象,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他看得很认真。
右眼的时光长河中,倒映出这些幻象背后更深的真相——每一段幻象,都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被葬心佛父以秘法抽取、炼化,成了功法的养料。
“有点意思。”
他轻声说。
左眼的饕餮漩涡,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畏惧。
品尝前的酝酿。
他能感觉到,桥那头传来的,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不是光明那种纯粹的净化,也不是黑暗那种彻底的吞噬。
是更复杂、更污秽,却又意外“醇厚”的东西。
像一坛埋藏了万年的毒酒,明知饮下必死,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你想葬送我的贪婪?”
阴九幽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周身虚空开始扭曲。
“可惜……”
“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我的贪婪,不是情感。”
“是本能。”
话音落,他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无数道口子。
不是七彩长桥那种华丽的光效。
是纯粹的、黑暗的、无声的裂缝。
每一道裂缝中,都涌出粘稠的、如沥青般的影子。
这些影子蠕动着,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影子沼泽”——混沌影噬领域的完全展开!
沼泽中,无数只由纯粹黑暗凝成的手伸出,抓向七彩长桥。
它们没有攻击桥身。
抓向桥上的那些情欲幻象!
一只黑暗之手,抓住了一对正在交媾的男女幻象,猛地拖入沼泽深处。幻象发出无声的尖叫,在黑暗中溶解、被吞噬。
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段母子互食的画面,同样拖走、消化。
短短三息,桥上数千道幻象,被影子沼泽吞噬一空!
而阴九幽的气息,随着这些幻象的消化,微微波动了一瞬。
他尝到了。
七情六欲,诸般情感。
每一种,都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那是葬心佛父修炼时留下的烙印,是独属于他的道韵。
对普通修士来说,吞下这些烙印,轻则精神分裂,重则被佛父反向夺舍。
但阴九幽不同。
他的饕餮真实,有绝对的“消化”权柄。
管你是佛是魔,管你是什么情感,进了他的肚子,就只能变成最纯粹的本源养分。
“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右眼中泛起一丝罕见的“愉悦”之色。
“还不错。”
而这时,七彩长桥已经延伸到他的面前。
桥的那头,葬心佛父踏着人面莲,缓缓走来。
两人相距不过百丈。
四目相对。
一边是慈悲的佛光中沉浮着七情魔影。
一边是时光长河倒映着饕餮归墟。
“阿弥陀佛。”
“阴施主,贫僧这厢有礼了。”
声音温和,如老友重逢。
但那双慈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他在看阴九幽的心脏位置,在看那时序饕餮之心跳动时引发的时空潮汐。
若是能挖出来,炼入自己的七情魔心之中……
佛父脸上的笑容,越发慈悲了。
阴九幽也笑了。
笑得很客气。
“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如……”
“留下来吃顿饭?”
葬心佛父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这魔头,是要反客为主,把他当食材了!
“施主说笑了。”
“贫僧此来,是为渡化施主心中贪念,助施主脱离苦海,早登极乐。”
“哦?”
“极乐?”
“那是什么地方……”
“好吃吗?”
葬心佛父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他知道这魔头狂,但没想到这么狂!
当着百万魔军的面,把他这位源头后期的大魔尊当成食物来调侃?!
“看来……”
佛父缓缓直起身,七彩法袍上的七色光华开始疯狂流转:
“施主是执意要入魔道,不肯回头了。”
他身后,七道情感虚影同时睁眼!
喜之笑脸,嘴角咧到耳根,发出尖锐的笑声。
怒之鬼面,双目喷火,嘶吼震天。
哀之哭相,泪如血雨,滴落处虚空腐蚀。
乐之痴态,手舞足蹈,癫狂乱舞。
爱之眷恋,伸出无数触手,想要拥抱一切。
恶之扭曲,浑身脓疮炸开,溅出污秽毒液。
欲之沉沦,下身化作蛇尾,缠绕向阴九幽。
七情齐出,天地变色!
百万里虚空,被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彩。每一种颜色,都是一种极致的情感法则,在疯狂侵蚀着现实。
这是葬心佛父的全力一击——“七情葬世·六欲沉沦”!
他曾用这一招,生生炼化过三位同阶的源头中期大能,将那三人的毕生修为、记忆、情感,全部抽干,炼成了自己功法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一招的目标,是阴九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情感洪流,阴九幽却只是……
闭上了右眼。
只睁开左眼。
那只饕餮之眼。
眼底的归墟漩涡,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吞噬。
“喷吐”。
“咕噜噜……”
诡异的声音响起。
然后,在葬心佛父和百万魔军惊骇的目光中,阴九幽身后的影子沼泽,突然沸腾!
无数黑暗之手从沼泽中伸出,但这一次,它们手中抓着的不是敌人,而是……
之前被吞噬的那些情欲幻象!
被消化了一半、还残留着葬心佛父道韵的幻象!
这些幻象,此刻被黑暗之手“吐”了出来,却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它们被饕餮真实污染、扭曲、重组,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喜之笑脸,变成了咧着嘴啃食自己内脏的怪物。
怒之鬼面,变成了互相撕咬的一群疯狗。
哀之哭相,变成了用眼泪腐蚀自己骨肉的骷髅。
乐之痴态,变成了在火焰中跳舞直至烧成焦炭的影子。
爱之眷恋,变成了用触手勒死所爱之人的疯子。
恶之扭曲,变成了将脓疮中的毒液注入自己心脏的傀儡。
欲之沉沦,变成了被自己蛇尾绞碎的一滩肉泥。
七种被污染、反转的情感幻象,从影子沼泽中涌出,迎向葬心佛父的七情洪流!
融合了。
不是对抗,是融合。
葬心佛父的情感法则,遇到了这些被污染的同源幻象,像是水滴遇到了海绵,毫无阻碍地被吸收、同化!
“噗——!!!”
葬心佛父猛地喷出一大口七彩鲜血!
这些鲜血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哀嚎的小人,又迅速腐烂成脓水。
他身后的七道情感虚影,此刻剧烈颤抖,脸上浮现出痛苦、恐惧、绝望的神色——那是阴九幽灌入的“反转情感”,正在侵蚀它们的本质!
“你……你做了什么?!”
葬心佛父再也维持不住慈悲的面具,脸上浮现出狰狞。
“没什么。”
阴九幽睁开右眼,时光长河平静流淌:
“只是觉得,大师的情感……”
“有点淡。”
“我帮你加了点料。”
“现在,味道应该更足了。”
话音落,他抬起右手,对着葬心佛父,虚空一抓。
五指刺入虚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攻击。
是法则层面的“抓取”。
葬心佛父只觉得心脏一紧,体内修炼了十万年的七情六欲本源,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嘴,在吮吸他的修为、他的记忆、他的一切!
“不——!!!”
佛父发出凄厉的尖叫,再不复之前的温润:
“你休想!!!”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篆。
“七情魔宗弟子听令!”
“布‘万情葬心大阵’!”
“助本尊镇压此獠!!!”
命令传下,百万魔军齐动!
肉山老者率先出手,摘下脖子上的一串婴儿头骨念珠,抛向空中。
念珠炸开,九十九颗头骨眼窝中的绿色鬼火暴涨,化作九十九尊身高千丈的“婴魔”!
这些婴魔浑身青紫,肚脐处还连着脐带,脐带另一端连着肉山老者的腹部。它们发出尖锐的啼哭,哭声形成实质的音波,震得虚空寸寸碎裂!
干瘦道人背后的九条蝎尾同时脱落,在空中化作九条万丈长的“尸蝎”!
每条尸蝎的背上,都驮着那具还在抽搐的修士尸体。此刻,这些尸体突然睁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火。它们从蝎背上爬起,张开嘴,吐出墨绿色的尸毒,所过之处,连时光都被腐蚀出坑洞!
美艳妇人怀中的襁褓终于打开。
里面不是婴儿。
是一个蜷缩的、干瘪的、长着老人面孔的怪物。
那怪物睁开眼,用嘶哑的声音开始“诅咒”。
不是语言,是某种更深层的法则攻击——凡听到这诅咒声的,体内寿元会加速流逝,短短几息就会老死、腐朽!
“我诅咒你……骨肉分离……”
“我诅咒你……神魂溃散……”
“我诅咒你……永堕轮回……”
诅咒之声如附骨之疽,钻入阴九幽耳中。
与此同时,百万魔军也各施手段。
有人摇动“人皮鼓”,鼓声引动心魔。
有人点燃“怨魂香”,香气勾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有人抛洒“血亲符”,符纸化作死去的亲人幻象,扑向敌人哭诉。
有人布下“情欲阵”,阵法内会无限放大七情六欲,让入阵者沉沦至死。
七情魔宗,能位列真实之海顶尖魔道势力之一,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是靠这些诡异、恶毒、防不胜防的群体手段!
此刻,百万魔军联手布阵,加上三位源头初期的长老助阵,再配合葬心佛父这位源头后期的宗主……
这等威势,足以横推一方星域,连源头巅峰的大能见了,也要暂避锋芒!
叹了口气。
“人多了不起啊?”
他轻声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闭上双眼。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
不是攻击的印。
是“呼唤”的印。
“也该……”
“醒醒了。”
他说。
话音落,他身后的影子沼泽,开始沸腾到极致!
无数黑暗之手从沼泽中伸出,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撕扯。
像在撕开一道无形的帷幕。
“嘶啦——”
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不是通往其他维度。
“过去”。
透过那道口子,葬心佛父和百万魔军,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是无数段被阴九幽吞噬的历史。
被吞噬的敌人、被炼化的世界、被抽干的法则……
此刻,这些“过去”,正从那道口子中涌出!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
他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墨家老祖,墨千秋。”
“生前源头初期,擅‘墨守成规’法则,可将敌人困入规则牢笼,永世不得超脱。”
“我杀他时,用了三招。”
墨家老祖的虚影睁开眼,眼中没有神采,只有纯粹的“饥饿”。
他举起青铜灯,对着百万魔军,轻轻一吹。
黑色火焰如潮水般涌出!
那火焰不烧肉身,专烧“规则”——凡是被火焰沾到的魔修,体内的功法运转规则、神通施展规则、甚至思考的逻辑规则,都开始崩溃、错乱!
一个魔修正要施展遁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遁术规则”被烧毁了,他明明掐对了诀,却一头撞进了岩壁里。
另一个魔修想催动法宝,却发现“法宝认主规则”失效了,法宝反噬,将他炸成碎片。
第三个魔修更惨,他的“思考规则”被烧,大脑陷入混乱,开始原地转圈,嘴里胡言乱语,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短短几息,就有上万魔修死于规则崩溃!
而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个从口子中走出的,是个身穿白裙、面容圣洁的女子。
她手中捧着一本经书,经书自动翻页,每翻一页,就有一道圣光射出。
“净世佛国,三佛主之一,妙音菩萨。”
“生前源头中期,擅‘梵音渡世’法则,可洗脑敌人,使其自愿皈依,成为佛国傀儡。”
“我吞她时,她正在超度一界生灵,想将那界炼成佛国净土。”
“我打断了她,顺便把她也超度了。”
妙音菩萨的虚影睁开眼,眼中同样只有饥饿。
她翻开经书,开始诵经。
不是佛经。
被饕餮真实污染后的“魔经”。
经文声化作实质的黑色符文,如蝗虫般扑向魔军!
凡是被符文沾到的魔修,脑海中都会响起诡异的诵经声。渡化他们,而是……
放大他们心中最深的“恶”。
一个原本只是贪婪的魔修,在经文声中,贪婪膨胀万倍,竟开始啃食自己的手臂。
一个原本只是暴戾的魔修,暴戾失控,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一个原本只是好色的魔修,欲望爆炸,扑向附近的女修,却在得手前被自己的欲望撑爆了身体。
七情魔宗,修的就是七情六欲。
而此刻,妙音菩萨的魔经,将他们体内的情感无限放大,直至失控、自毁!
这是最恶毒的克制!
越来越多的“过去”从口子中走出。
有被吞噬的仙道巨擘,有被炼化的魔道老祖,有被抽干的妖族大圣,有被抹除的佛国菩萨……
他们生前,个个都是叱咤一方的大能。
死后,却成了阴九幽“饕餮真实”的一部分,成了他“时序狩宴”中的一道菜肴。
而现在,这些菜肴被“吐”了出来,用来款待新来的客人。
“怎么样?”
阴九幽睁开眼,右眼中的时光长河,此刻倒映着无数亡魂的面孔。
“这顿饭……”
“还合口味吗?”
葬心佛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修炼十万年,见过无数魔头,自己也堪称魔中之魔。
把吞噬过的敌人,炼化成“食材”,再在需要时“吐”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魔道”的范畴。
“恶”。
“你……你这个怪物!!!”
佛父尖叫,再不复之前的慈悲与从容。
他转身就想逃。
但已经晚了。
阴九幽抬起手,对着他,轻轻一握。
葬心佛父逃跑的动作,骤然凝固。
不是空间禁锢,是时间层面的“定格”——他被卡在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从过去走出的亡魂虚影,如潮水般涌向他。
墨家老祖的黑色火焰,烧毁了他七彩法袍上的情感规则。
妙音菩萨的魔经,放大了他心中对阴九幽的恐惧。
其他亡魂,各施手段——剑修的剑气、刀客的刀光、法师的禁咒、妖族的本命神通……
无数攻击,落在他身上。
葬心佛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肉身开始崩溃,七彩法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躯体。
他的修为开始流失,七情六欲本源被那些亡魂撕扯、分食。
他的记忆开始模糊,十万年的修炼心得、秘法典籍、情感经历,都成了亡魂们的养料。
原地,只剩下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七彩心脏。
那是葬心佛父的“七情魔心”。
此刻,这颗心脏上,布满了牙印——那是亡魂们啃食时留下的痕迹。
阴九幽走上前,捡起心脏。
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嗯……”
“酸甜苦辣咸……”
“七情六欲,尽在其中。”
“果然……”
“比光明好吃多了。”
他几口将心脏吞下。
体内,饕餮真实开始疯狂运转,消化这颗源头后期大能的毕生精华。
皮肤下,那些法则纹身中,又多了一道七彩的、不断变幻的情感印记。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
虽然还未突破,但已然更加深沉、莫测。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已经崩溃的百万魔军。
肉山老者被自己的婴魔反噬,九十九尊婴魔啃光了他的血肉,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骨架。
干瘦道人被自己的尸蝎毒死,化作一滩脓水,连神魂都没逃出。
美艳妇人被自己的诅咒怪物吸干了寿元,瞬间老死、腐朽成灰。
其余魔修,死的死,逃的逃,疯的疯。
七情魔宗,这个在真实之海横行十万年的顶尖魔道势力……
在这一战中,近乎全灭。
阴九幽看都没看那些逃走的残兵败将。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更深处。
那里,似乎有更多、更强的存在,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数十道、上百道、甚至更多的神念,正从真实之海的各个角落投来。
有贪婪,有恐惧,有杀意,有好奇。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缓缓靠近。
“啧……”
阴九幽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七彩血迹,眼中饕餮的饥饿,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来得正好。”
“一道菜……”
“怎么够吃?”
他身影化作时光流影,主动朝着那些神念的源头追去。
一双比星辰还要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眸中,倒映着阴九幽的身影。
不是贪婪,不是杀意。
“审视”。
“蛊”。